盛延洲跟著霍炎往裡走。
走廊很長,燈是暗黃的。過了三道安全門,每一道都有人守著,見了霍炎,低頭讓開。
最後一道門推開,是一間辦公室。
一面牆是酒櫃,從地板通到天花板,擺滿了威士忌。另一面牆是書櫃,塞得滿滿當當,有中文書,有葡文書,還有幾本線裝的舊冊子。
中間一張吧檯,檯面上攤著一副撲克牌和一隻菸灰缸。
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坐在吧檯後面。穿著白襯衫,袖口卷到手肘,手腕上戴著一隻舊錶。
他眉眼跟霍炎有七八分像,但更深,更沉,
看見盛延洲走進來,他似乎並不意外。
他轉身從酒柜上取了一瓶喝了一半的威士忌,拿了三個杯子,各倒了半杯。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說乎。」男人的聲音很冷,但態度還算和氣。
盛延洲拿起杯子,和他碰了碰:「霍冰,好久不見了。」
霍冰。南華會的話事人,霍炎的哥哥。
南華會在聖保羅紮根四十多年,從最早的華人同鄉會,做到如今控制南美近一半的華人地下錢莊和跨境物流。
表面上是商會、貿易公司、慈善基金會,底下是賭場、換匯、走私。
霍冰二十四歲接手,用了八年,把幫會裡不服他的老輩一個個清出去,剩下的人,現在都叫他「霍先生」。
霍炎幫兄長管著港口那一攤子事,貨從哪進、從哪出、走的什麼帳,他說了算。
兄弟倆一個穩坐中軍,一個在外衝殺,分工清楚,從來沒有人敢在他們中間插一根針。
霍冰問:「來了為什麼不告訴我?還在為你哥那件事怪我?」
盛延洲把杯中酒一飲而盡,停頓了好幾秒。
「怎麼會。」盛延洲沉聲道,「那次如果不是你們兄弟倆出手,我哥屍骨無存。至少他走的時候,身邊都是親人。」
霍冰看著他,沒接話。
過了一會兒,霍冰問:「我以為你不會再回來了。這次來是什麼事?」
「外面那個男人誣陷我一個朋友,害他被大陸警察抓了。我要把他帶回去作證。」
「原來是這樣。那個人是港島一個中間人轉過來的,給了一筆不小的錢,托我們看著。」霍冰轉向霍炎:「阿炎,把錢退回去。外面那個人,交給盛總。」
霍炎應了一聲,轉頭對盛延洲說:「那個男的肯定沒想到,你跟我們是朋友。算他倒霉。」
盛延洲說:「謝謝,我欠你們兄弟倆一次。」
「別說這些。」霍冰擺了擺手,又問,「小箏還跟著你吧?她怎麼樣了?阿炎還等著她回來結婚,戒指都買好了。」
盛延洲放下杯子,溫聲解釋:「這事怪我。我回了大陸,找到了當年救命恩人託付給我的女孩兒,後來發生了很多事,小箏一直在幫我。
他頓了頓,繼續說:「小箏現在是我未婚妻的私人助理,忙得走不開。」
霍冰的眉頭皺了起來,聲音冷下去幾分:「再怎麼說,小箏是我們南華會的人。當初讓你帶她走,是因為她很想讀書,說好讀完了就回來和阿炎完婚。結果去了三年,書讀完了,還不回來。」
他頓了頓,語氣沒變,但每個字都沉了半度:「盛總,雖說是朋友,還是要把話說明白。小箏必須回來。」
盛延洲沒立刻答。
霍炎在旁邊開口:「哥,我想跟盛總一起回去,把小箏帶回來。」
盛延洲的眸光動了動。
他的微表情,被霍冰收於眼底。
霍冰淡聲說,「好。阿炎,你跟著一起去,路上保護盛總,到了地方,帶小箏回來。」
他轉向盛延洲:「盛總,你看呢?」
盛延洲知道霍冰向來的脾氣。這是在他的地盤,沒有商量的餘地。
「好。」他說。
三人又碰了碰杯。
霍冰對盛延洲說:「事不宜遲,你們出發吧。周的老婆孩子留在這裡,人質在,不怕他不配合你。」
盛延洲放下空杯,點了點頭。
出門前,霍冰拉開抽屜,扔了一個小包給霍炎:「護照證件銀行卡都在裡面。」
霍炎拉開看了眼,又合上,揚了揚手裡的小包:「謝謝哥,我走了。」
回到外面,霍炎熟練地用塑料繩把周明的手反綁起來,又隨手扯了件外道搭在他手上。
「手!我的手!」周明慘叫起來。
他的左手中了槍,子彈頭還留在裡面。
霍炎冷冷勾了勾唇角:「上了車給你取彈頭。」
南華會派了輛保姆車,石九把盛延洲的行李給他放到車上,握手的時候小聲說:「盛總,我們沒走漏風聲。」
盛延洲平靜道:「運氣問題。」然後轉身上了車。
去機場的路上,地下醫生給周明取了彈頭,霍炎威脅了他一番,讓他過關的時候別亂說話。
一上飛機,霍炎抬腳照著周明的屁股狠狠踹下去,周明一個狗爬,撲倒在地上,把機上的空姐嚇了一跳。
霍炎卻不以為意,在沙發上坐下,翹起二郎腿:「有輕井澤嗎?不加冰。」
盛延洲瞥了他一眼,溫聲說:「霍炎,我打個電話。」
「你打吧。我看著這傢伙。」
盛延洲拿著手機走進休息室,關上門,然後給江萊打過去。
「餵?延洲?你要回來了嗎?」江萊焦急地問。
「嗯,已經上飛機了,人也帶回來。」盛延洲沉聲道。
她鬆了口氣,又問:「什麼時候到?我去接你。」
「……」盛延洲頓了頓,問,「你跟黃箏說一聲,霍炎跟我一起回來。」
「誰?」
「霍炎,黃箏的未婚夫。」盛延洲說。
「未婚夫?」江萊的聲音不由得提高,「那陸觀棋?」
「霍炎自己單方面宣布黃箏是他的未婚妻,小箏自己從沒承認過。」盛延洲頓了頓,「當年黃箏去美國念書,也是緩兵之計,沒想到過了三年,他還沒放棄。」
「這怎麼辦?等陸觀棋回來……」
盛延洲揉了揉眉心:「等到了我們的地盤再說吧。在巴西,沒有人敢和霍家兩兄弟談條件。」
打完電話,盛延洲走回機艙。
霍炎正翹著二郎腿,優哉游哉地喝著雞尾酒。
「酒不錯。」霍炎舉了舉杯,「對了,忘了問你,沒有別的男人招惹小箏吧?」
盛延洲在他身邊坐下:「沒有。」
霍炎抬眼掃了過來,細長的眼角顯出幾分陰冷:「那就好。別忘了,你保證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