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排送過來了。
吉若縈鋪好餐巾，拿起刀叉，優雅地小口吃了起來。
霍炎坐在對面的單人椅上，面前那份牛排沒怎麼動，酒杯倒是端起來了。
吉若縈一邊吃著，一邊聊起了生意上的事，
「你之前說過，南華會在巴西的港口有專屬泊位。我們吉曜現在幫十幾家出海企業做供應鏈管理，以後貨量會越來越大。如果固定走你們那條線，大家可以簽一個長約。」
霍炎喝了口酒，淡聲說：「那要看你出什麼價了。」
吉若縈繼續說：「還有，你們那邊最近不是想往北美延伸嗎？國內有幾家公司，做跨境物流的，技術很成熟。我可以幫你牽線，你來看，覺得合適就談。」
霍炎放下酒杯，看著她。
他知道她在拖時間，但他沒走。他對她說的事，確實很感興趣。
「你想幫我們洗白？」霍炎問。
吉若縈小口吃著牛排，不帶感情地說：「那要看你們有沒有做過突破底線的事，如果有，洗不白的。」
「我哥一直堅持不做那些黑產。」霍炎說，「販毒、人口、軍火，他碰都不碰。但南美那個地方，要是想活下來，總得沾點灰。」
吉若縈說：「我懂。絕大部分國家，不像國內這麼講法治。我在港島長大，也見過不少。」
她放下刀叉，擦了擦嘴，認真地看著他：「阿炎，如果你能在國內多留幾天，我帶你去走走。有幾家企業我自己也看好，打算投，但我的資金盤子不夠大。」
她頓了頓：「我們可以合夥注資一家基金，用基金去投。你如果中途想撤，隨時退。」
霍炎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會兒，平聲說：「我要問問我哥。」
「好，你問。」吉若縈說。
霍炎看了她一眼，「等你走了我再問。」
他耐心地看著她吃完東西，才說：「飯吃完了。你說的那些，我會考慮。但今天的事，我還是得去辦。」
「你還記著整我姐夫？」
「為什麼不？」
吉若縈認真地問：「阿炎，如果合作的利益大於復仇，你會怎麼選？」
霍炎冷道：「那要看對象是誰。你會跟仇人合作嗎？」
「那如果，你多考慮考慮我呢？」吉若縈說，「你如果放下對付我姐夫的念頭，我們就是朋友。如果你非要對付他，傷害我姐，我和你就是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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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炎停了好一會兒。
「你走吧。」他淡聲說，沒有抬頭，也沒看她。
吉若縈知道，他今天應該不會再去找麻煩了。
她站起來，拿起自己的包，走了兩步，又轉回身，看著他，笑盈盈地問：「我今天穿這身，不好看嗎？」
霍炎抬起頭。
她站在那兒，像一朵叫不出名字的花。
他終於說了句真話：「很好看。」
吉若縈笑了一下，「我也覺得很好看。我從小就想要一頂珍珠王冠。」
她頓了頓。
「對了，這套首飾，是姐姐和姐夫送給我的。他們對我很好。是我非常非常重要的家人。」
她的笑意收了一點。
「而你，我也很想和你做朋友。」
霍炎看著她，發現她的表情冷下去。
「如果你非要對我的家人不利，那我們就不能是朋友了。」吉若縈說，「我也會用盡所有辦法對付你，你明白嗎？」
吉若縈看了他兩秒，轉身走出房間，輕輕關上門。
走廊里很安靜。她吸了一口氣，忍著腳上的疼痛，提著裙子往前走。
***
看守所的門從裡面打開。
賀謹予走出來，手裡攥著一張釋放證明。他低頭看了一眼，折好。
荊鶴野和李航站在大鐵門外，看他走出來，二人迎上去。
「賀董，先去去晦氣，從今往後，順風順水，大吉大利！」李航把火盆放在他賀謹予腳邊，把盆里的符籙點燃了。
賀謹予抬腳跨了過去，李航又拿柚子葉給他掃了一遍全身。
做完簡單的儀式，李航笑著說，「老闆，您瘦了、白了，黑眼圈都沒了，比前兩個月狀態更好。」
荊鶴野說：「凡成大事者，總要經歷一段蹉跎。小賀董沉澱過後，一定會有更大的作為。」
賀謹予沒接話。
他站在門口，抬頭看了一眼天。
二月的花城，天灰濛濛的，不冷，但也沒什麼日光。他看了幾秒，收回目光。
「小李，我要的東西帶了嗎？」賀謹予問。
「帶來了，在車上。」
賀謹予點了點頭，往前走。
門外停著一輛黑色房車。老劉站在車門邊，看到賀謹予出來，眼圈一下子紅了，張了張嘴，半天才叫出一聲：「少爺。」
賀謹予朝他點了點頭，上了車。
後排座椅上方掛著一套西服，罩著防塵袋。他伸手把袋子拉開，裡面是一套黑色的三件套，襯衫、領帶、袖扣，都配好了。
老劉從後視鏡里看著他，聲音有點抖：「少爺，我們先去哪裡？」
「去明瀾酒店。」
老劉愣了一下。明瀾酒店，就是今天萊總訂婚的地方。
他看了眼坐在副駕的李航，李航沒吱聲。
「好的。」老劉發動了車子。
賀謹予在後排換上西裝。扣好最後一顆扣子，他把舊衣服疊好，放在一邊，然後靠在后座上，一言不發。
車窗外，久違的街景一幀一幀掠過去。
他看著窗外，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
宴會廳里，訂婚儀式已經接近尾聲。
江萊和盛延洲走上台，盛延洲致辭，感謝親友們光臨。他剛說了句「謝謝大家今天來」，宴會廳的門被推開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了過去。
賀謹予一個人走了進來。
他目不斜視，沿著中間的通道往裡走。兩邊坐著的人，有認識他的，有不認識的，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看著他。
江萊怔怔看著賀謹予，盛延洲的話停住了。
台下，吉若縈和章嘉荏相視一眼，兩人有點緊張起來。
江澍往前邁了兩步，走到通道旁邊，又停下了。他看著賀謹予，沒動。
賀謹予走到台前，停住。
他看了看江萊，又看了看盛延洲。然後伸手到內袋裡，摸出一個很扁的盒子，打開。
裡面是一對純金的同心鎖。
「恭喜。」
賀謹予雙手將禮物奉上給江萊。
江萊愣了一下，接過去。那對金鎖在她手裡，沉甸甸的。
她抬起頭，看著賀謹予，輕輕說了句：「你回來了？」
賀謹予笑了笑：「嗯，我回來了。」
他又轉向盛延洲，說：「你要對萊萊無條件地好，否則，我隨時會把她搶回來。」
他主動伸出手。
盛延洲看著他，伸手握了一下，「謹予，謝謝你能來。」
賀謹予鬆開手，轉身下台，朝吉慧如那邊走過去。
吉慧如坐在主桌旁邊，一直在看著。賀謹予走到她身邊，坐下來。
「奶奶，我回來了。」
吉慧如伸出手，捧住他的臉，哽咽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謹予，你瘦了。」
吉若縈、章嘉荏和江澍，三個人同時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