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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郡主

2026-06-23 21:46:21 作者: 秋儀

  嬤嬤。

  她是他三年的妻,如今三個月的小寶還在襁褓。

  爹娘一輩子積攢的積蓄,她都交予了他們父子讀書。

  她簡直是把心肝都挖了出來了。

  可如今他周培方功成名就,進了京城,她就成了他們父子倆的嬤嬤。

  可憐的小寶沒了爹,變成了生父不詳的私生子。

  就連想要在周府活下去,都要依仗郡主的慈悲。

  而她身無長物,孑然一身跟著周培方來了京城。

  她在京城舉目無親,身無分文,甚至沒有一處落腳的宅子。

  嬤嬤說了,王府那邊不能帶小寶進去伺候。

  

  畢竟奶水是要給主子喝的,若是帶來了小寶,主子還喝什麼?

  而且王府規矩森嚴,閒雜人等不能進入王府。

  可小寶還那么小,如今在周府已經是名不正言不順,連她親爹都不要她了。

  若是自己不在家,誰會照顧她?

  時芙想著,突然覺得頭頂的青天逐漸暗了。

  黑壓壓的壓著她,壓得她喘不過氣來,仿佛叫她此生不得翻身。

  腳下一個踉蹌,鄭時芙不留神便跌了一跤。

  她沒感覺到痛,緩慢從地上爬起來,安靜的繼續往前走。

  天上好似有雨一滴滴往下砸。

  時芙茫然的伸手去接,才發現那是自己落下的淚。

  她看著指尖的淚,又是笑了起來。

  碩大的京城,沒有她和小寶的容身地。

  走著走著,又是只能回了周府。

  時芙站在周府的宅子前。

  郡主贈的宅子很氣派。

  三進三出,金碧輝煌,僕從進進出出,忙前忙後。

  從前鄉下夜裡,兩人躺在院裡的竹椅上,她枕著周培方的胸膛,看著漫天的繁星。

  周培方向她許諾。

  耳朵緊貼他的胸膛時,時芙能聽見他的聲音悶悶的,伴隨著咚咚的心跳。

  「芙娘,我要給你家,一個三進三出的大宅子,雕欄玉砌,僕從無數。」

  「我要讓你的當誥命夫人。」

  夢中的宅子恍然立在眼前,可這一切與她鄭時芙沒有關係。

  鄭時芙緩慢的擦乾了眼角的淚。

  院子裡的周培方瞧見了來人。

  時芙很瘦,可剛生了孩子,身段都帶著恰到好處的豐腴。

  配上那張水潤的臉,通透的肌膚映著日光,就像一支飽滿的花骨朵。

  水靈靈的。

  此刻她眼神惘然,就像是一枝零落的花苞。

  還未盛開便被人從枝頭折落了下來。

  開敗了,斜斜的插在貧瘠的泥里。

  冬日的陽光似乎要將她曬化了。

  周培方的腳步一頓,隨後神色如常的往外走,臉上始終掛著淡笑。

  「芙娘……到家了為什麼不進來?」

  時芙聞聲抬頭,就看見了那張熟悉的臉。

  他文質彬彬、衣冠楚楚,穿著象牙白圓領袍,迎著日光正一步步朝著她走來。

  君子端方,曾是時芙無數次的春閨夢裡人。

  周培方自然的牽起她的手,引著她往院子裡走:

  「你去哪裡了?手為什麼這樣冷?」

  他溫聲說著,然後微微蹙起眉心,溫熱的大掌捂住她冰冷的手,反覆揉搓。

  周培方的反應,就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切還都是原來的樣子。

  鄭時芙抬眸看著他,然後一點點掙脫了他的手心。

  她的聲音輕輕的:「周大人,這不是您該對嬤嬤的舉動。」

  周培方一愣。

  看著她臉頰處未乾的淚痕,他的眉心皺得是更深了。

  「芙娘,你還是在為那件事置氣嗎?」


  他重新牽起她的手,力氣很大,不讓她掙脫:

  「嬤嬤的虛名只是暫時的,之後我會跟郡主說清楚,會納你做妾,小寶還會在你的名下。」

  他加重了語氣:「她還是你的女兒。」

  初冬的風,剜在臉上有些冷。

  鄭時芙不知道周培方是否是忘了些什麼。

  忘了他們曾經對著天地起誓,忘了他們過了官府的那一紙婚書。

  或許周培方已經忘了,爹爹在臨終前緊緊握住他的手。

  「寧做窮家妻,不做富人妾……時芙的骨頭脆,她受不起的。」

  可是她忘不了。

  鄭時芙抬眸望向他,再次想要掙脫他的手:「周大人……」

  「周郎……」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還不等鄭時芙掙脫,周培方便在一瞬間放下了牽著她的手。

  滾燙的溫度驟然消失,連同心都冷了下來。

  鄭時芙緩緩轉身,看見的就是一位女子提著裙擺走了過來。

  衣裙上面繡了大朵大朵的海棠。

  華麗的裙擺蹁躚,大紅的衣衫像是蝴蝶在日光里飛舞。

  那是時芙的娘,繡給時芙的嫁妝。

  蘇繡,京城都買不到的。

  現在穿在了她的身上。

  女子的模樣生的普通,可渾身卻有著不同尋常的氣派。

  身後還跟著兩個人高馬大的嬤嬤。

  郡主。

  周培方口中那位——天大的貴人。

  此刻,她那雙眼睛在時芙身上挑剔的打量著。

  隨即抬眸望向周培方,笑得明媚:

  「鄭嬤嬤今日沒當差,或許是家裡有事,你也不需責怪她。」

  「若一個嬤嬤的事情,都要你費心,那宅子裡這麼多下人,周郎你可管得過來?」

  周培方聽著郡主的聲音,看著鄭時芙的臉色,沒有回答。

  郡主卻執意的等候他的答案:「周郎,你說是不是?」

  周培方喉結滾動,然後緩慢的點了點頭:「嗯。」

  郡主莞爾,臉上的笑容越發明媚。

  她拎著裙擺,在周培方面前轉了個身,鬢間的金釵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方才不慎弄濕了衣裳,便在宅子裡尋了這件來穿。」

  周培方看著她裙擺處栩栩如生的海棠。

  他知道,這衣裳是時芙的娘點著蠟繡出來,最後連眼睛也瞎了。

  鄭時芙從前很寶貝,只在新婚夜穿過一次。

  郡主的聲音脆生生的,仍舊在耳邊迴蕩:

  「先前看著倒是好看,可穿在身上才知道,原來衣裳的針腳粗糙,版型也走樣了。」

  「大抵是周郎從鄉下帶來的土東西吧,沒見過世面的繡娘繡的。」

  「之前……也不知道是誰在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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