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爻為二十四鬼中的魁,對應二十八星宿中的奎宿。
二十四鬼中的魘鬼,對應二十八星宿中的井宿。
小含章乃氐宿對應二十四鬼中的魍鬼。
而之前楚昭和燕扶危就推衍過,裴殊手裡應該還有魅和魃這兩隻鬼。
魃鬼特殊,一出世則大旱千里,難以遮掩行蹤。
故而,南山寺背後搗鬼的那隻鬼的身份不告而破,便是那隻魅了。
那隻魅藏身之地,已被楚昭找出來,不過那魅鬼的膽子比她設想中的還大,對方應該也知曉自身暴露了,卻依舊沒有遁逃。
倒像是,等著楚昭上門去抓她似的。
既如此,楚昭反而不著急了。
更何況,那隻魅恰好在那南王身邊,楚昭也想看看,她準備用這個南王做什麼?
帶小含章在城外的農田跑了兩圈後,楚昭這才起駕回府。
她坐回馬車裡,沒一會兒,炎鏃就跟著鑽了進來,進來就甜膩膩的挽著她的胳膊。
楚昭斜睨她:「又想作甚?」
「阿娘您這話說的~自古女兒都是娘親的小棉襖,我這是與您親近,怎您總覺得我別有居心呢?」
炎鏃一聲聲膩死人的撒嬌賣乖。
楚昭似笑非笑看著她:「如今把婆母二字也省了,改口直接叫阿娘了?」
「嗐,我與阿娘一見如故,便是沒有小白白,也想要拜為您的親女兒的~」炎鏃嬌笑著:「女兒多貼心啊,不比那什麼狼兒子鬼兒子的心疼娘~」
楚昭看了她一會兒,收回視線,懶洋洋靠坐著,「別的沒看出來,但口蜜腹劍倒是看出來了,漂亮話倒是不少,但也沒見你真孝敬點什麼。」
炎鏃神色一斂。
忽然抬手點向自己眉心,下一刻,她面露痛苦,指間拉扯之際,一枚通體漆黑泛紫的珠子從她眉心被拉扯出來。
赫然是她的鬼王珠。
炎鏃捏住鬼王珠,遞到楚昭跟前,臉色都白的駭人。
「女兒沒什麼好東西能孝敬您老,也就這枚本源鬼王珠,還盼阿娘不嫌棄。」
炎鏃的行為,的確讓楚昭有些意外。
她蹙眉看著她,半晌不語。
炎鏃還是笑吟吟的樣子,眼底卻壓著狂熱,胸腔內那顆鬼心在砰砰作響。
無人知曉,地母對先天之鬼而言意味著什麼。
炎鏃是先天之鬼。
陰司初立時,酆都還是一片混沌,輪迴道剛剛凝成,六道尚未分明。那時沒有十殿閻君,只有幾縷從地氣中孕生的先天鬼魂,懵懵懂懂,不知來處,不知歸途。
是地母締造了輪迴地府,才有了他們。
所以對炎鏃而言,地母是母親,是源頭,是他們這些先天之鬼睜開眼看見的第一道光。
那種依戀刻在骨子裡,比七情六慾更深,比生死輪迴更重。是孩子對母親本能的、不講道理的、願以命相抵的依戀。
可他們中只有炎華見過母神的模樣。
只有炎華。
那個老鬼,比她早生了不知多少萬年,母神締造陰司時,他很快就凝聚出形態了。
他見過母神的真容,聽過母神的聲音,甚至……炎鏃咬著牙想,甚至可能被母神親手碰過!!
炎鏃如何能不嫉妒!!!
她嫉妒了不知多少萬年!!每次看見炎華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她就想撕開他的腦子,看看裡面到底存著母親什麼模樣。
可炎華從不提,從不描述,從不給她與其他兄弟姊妹任何一點可以想像的邊角!
他越不說,她越恨!
後來她開始偷偷找。
在陰司找,在人間找,在每一縷從大地升起的氣息里找……找母親的氣息,找母親的痕跡,找母親可能留下的任何一點東西。
找了不知多少年,什麼都沒找到……
到後面母神的氣息徹底消失,炎鏃也不得不放棄……
直到她見到楚昭……
第一次靠近楚昭時,炎鏃就聞到了。那種氣息極淡,藏在楚昭的鬼力最深處,像一層薄薄的浮土蓋著底下的厚壤。
旁人聞不出來,可身為母神之女的她如何聞不出來?
也只有炎回那種蠢物,明明與楚昭接觸了那麼多次,卻還無察覺!!
那是從大地最深處孕生出來的味道,是萬物生長之前的那一口暖氣,是母神的氣息!
是母親的氣息!
炎鏃當時差點沒忍住,但她何其聰明,若讓其他兄弟姊妹知曉了母神重歸,定要與她爭寵。
所以她順水推舟,一口一個婆母阿娘的叫著~跟著楚昭一起到了人間來~
但她更想待在楚昭的身旁。
雖然楚昭現在很強,可相較於曾經,還是太孱弱了!
在炎鏃心裡,她至高無上的母神,不該如此孱弱!
母神合該高居神壇,睥睨蒼生。
母神抬手,萬鬼伏地;母神落淚,大地生悲。母神不該擠在一具凡人的軀殼裡,只能使用那點稀薄的鬼力!
還有那裴殊,不過區區一頭畜生!竟也敢算計母神!
炎鏃要母神恢復往昔的強大!
哪怕獻出自身!
哪怕獻出鬼王珠!
這枚珠子是她的本源,是她從地氣中孕生時凝成的第一縷魂魄。
沒了它,她會虛弱很久,但無所謂。
如果這枚珠子能幫楚昭補一分鬼力,能讓她離母神更近一步,那就千值萬值!
炎鏃捏著鬼王珠,遞到楚昭面前,手指微微發抖。
那是她全副身家。
也是她全副心意。
楚昭看著那枚珠子,又看了看炎鏃煞白的臉、炙熱的眼,楚昭沉默了很久。
玄昭王差點沒繃住。
然後她抬手,把炎鏃的手指連同鬼王珠一起按了回去。
「收回去。」
炎鏃一愣。
楚昭靠在車壁上,語氣喟嘆的:「你這點東西,我還看不上。」
炎鏃張了張嘴:「阿娘!」
「你叫阿奶都沒用。」楚昭打斷她,「想靠一枚珠子賴上我?你這小女鬼算盤倒是打得妙。」
炎鏃怔怔看著她。
楚昭伸手,在她額頭上彈了一下。
「收起你那些小鬼心眼。」
她語氣輕描淡寫,眼底卻含著笑。
「自家人的東西獻上來與左手倒右手有什麼區別。」
「真想孝敬,就好好替你的老母親分憂,管好你的第八殿,以及……」
楚昭神色認真的幾分:「端正你的道心。」
「你對白無常的心思到底如何,你自己最清楚。是被七情污神所困,還是你真的動了心,自己分辨明確。」
「好歹是堂堂閻君,有什麼不敢承認的。」
「你也不必怕什麼因私廢公,本王既已歸地府,陰律自當公正,你若真有了私心勝過公心,糊塗行事那日,我自會收拾你。」
炎鏃愣了下。
「還是叫阿娘看穿了啊~」
旁人都以為她是因為七情誤神,故而生了私慾,對白無常有了情。
實則……只有她自己清楚。
她連炎華和炎回都騙過了,卻沒騙過母親呢~
不愧是母親!
炎鏃將鬼王珠收回,又一把挽住楚昭的胳膊:「阿娘放心,女兒定會處理好自己的私心,不讓阿娘分神勞心。」
「待日後,女兒會為阿娘尋來更好的寶貝~一定要配得上阿娘!」
楚昭嘴角扯了扯,嗯了聲。
怎麼說呢,她這便宜娘當的也是越來越像樣了。
炎鏃貼著楚昭的手臂,感受著楚昭氣息里那縷藏在最深處的、屬於地母的氣味。
很淡~
但一直在!
炎鏃又蹭了蹭,心裡想著:沒關係。
她遲早要成為阿娘心尖尖上的寶!
什麼銀霄逐夜,什麼炎華炎回!都給滾一邊去!
母女本就是天生的同盟,她才是最符合阿娘心意的孩子!!
馬車外。
炎華騎在馬背上,卻將車廂內的一切都聽入耳中。
他神色如常,細看嘴角卻輕不可見的翹起了些微弧度,有些譏諷的意思。
愚蠢小八。
以為如此就能讓母親真對她生出幾分慈母心或是憐惜之情嗎?
一點都沒看出母親是在與她演戲。
無妨,當兄長的,自是會寬宥愚蠢妹妹的無理取鬧與小心思。
但想要爭奪母親?
小八在做夢。
他才是陪在母親身邊最久的孩子,不管是母親還是地母時。
亦或是母親成為玄昭王后……
誰讓,他既是炎華,又是銀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