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宋縉謹小慎微的照顧,柳韞玉終於熬到了回鳳鑒司的那日。
這日風和萬里,天氣明媚。
宋縉親自將柳韞玉送進宮,送進了鳳鑒司,言語間皆是叮囑。
「遇到棘手的事,先讓旁人去做,切勿勞神,還有午時的藥膳,你記得按時喝。」
柳韞玉點點頭,表示知曉了。
見狀,宋縉這才戀戀不捨地離開了鳳鑒司。
他一離開鳳鑒司,方素等人齊聚上來,七嘴八舌地關心她的身體,眼睛都盯著她的肚子,就好像裡頭揣著個稀世珍寶。
柳韞玉無奈,逐一回答她們的問題,隨後吩咐下去。
「你們先去忙自己的事。趙娘子,關於是春耕授時儀式的日子,可呈給陛下看過了?」
趙蘅答道,「昨日我們已經呈給陛下,今日陛下身邊的馮公公已經下達聖旨,將日子定在下月初三。」
下月初三,那還有二十三天。
柳韞玉落座在案几旁,揉了揉眉眼,「春耕授時的儀式乃是朝中大事,容不得半點馬虎,你們今日去內務司,檢查一下典禮要用的儀器,以及整理儀式到場的官員、宮人名單。」
趙蘅一一回應。
柳韞玉吩咐完畢,抬起頭,想要喝點茶,結果看到趙蘅還沒有離開。
「是有別的事情嗎?」
趙蘅搖搖頭,「大人剛回鳳鑒司,就要忙著這些差事,下官怕您身子吃不消。」
柳韞玉失笑,「不過是動動嘴皮子的事,算不了什麼。你也不用操心,我聽說方素下個月要與檀大人成婚了,你怕是忙得要腳不沾地。」
提起這件事,趙蘅眉眼浮現一絲暖意。
她們又說了些無關重要的閒話,趙蘅才退了下去。
到了午時,聽秋拿著提盒,放在桌台上,掀起蓋子,拿出幾碟精美的菜餚,還有一碗煎煮好的藥膳。
「大人,這提盒是相爺從宮外派人送來,還特意囑咐卑職,要盯著大人務必吃完,還有這一碗藥膳,也不可剩下。」
「……」
柳韞玉硬著頭皮將那一桌菜食用完。
可剛吃完飯,小腹竟隱約傳來不適,柳韞玉也有些害怕了,立刻派聽秋去找太醫來。
沒一會兒,太醫院院正便提著藥箱,滿頭是汗地匆匆趕來。
一番診脈後,院正才鬆了口氣,「大人身體並無大礙,剛剛的小腹隱痛,應當是積食,大人下次應當少用些飯菜。」
「……」
柳韞玉嘴角抽動了兩下,臉一下漲得通紅,訥訥地頷首應下。
院正剛一離開,一道熟悉的人影便出現在中堂廊下,眨眼間風風火火地闖進來。
「他們說你身體不適去請了太醫?出什麼事了?」
宋縉低沉的嗓音乍然傳來。
柳韞玉一抬頭,就見他人已經站在她面前,與方才的院正一樣,連鼻尖上都沁著細微的一層汗,滿眼都是焦急和擔憂。
想起方才院正說的話,柳韞玉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抱怨道,「太醫說我吃積食了!」
「……」
宋縉先是一愣,隨後如釋重負,失笑起來,
「都是你害的,你還笑!」
「……是我的錯。」
宋縉扶著額,「下次讓他們在量上少備一些。」
柳韞玉捂著臉,聲音悶悶地,「我沒臉見人了……」
宋縉笑著攬過她的肩,看向案几上擺著的卷宗,「今日要處理這些?」
柳韞玉怕他又要說她做多了、操心多了,趕緊放下手,「對,這些卷宗很簡單,只需要羅列出日期即可。」
「我來。」
宋縉不由分說地開始替她整理卷宗。
柳韞玉還想阻攔他,「整理卷宗是小事,讓你出手,豈不是大材小用。」
宋縉翻開宗卷,眼帘半垂,「可是替你處理事情,對我而言並不是小事。」
他的聲音很輕,卻足以讓柳韞玉心軟。
「好吧。」
她乾脆讓宋縉坐在自己身邊,「那你陪我一起。早些處理完,我們早些回府。」
窗外不知何時飄起零星小雪,庭院的梅花依舊傲然挺立。
屋內,炭火「滋滋滋」地冒著響聲。
不知不覺中,柳韞玉眼皮有些沉重,整個人也坐都坐不直。
宋縉輕聲道,「靠我肩上。」
柳韞玉下意識地靠在他的肩膀上,太行崖柏的香氣混合著幽幽的梅花香,潛入鼻間。
……
三月中旬。
庭院的梅花凋謝了,幾株山茶花綻放開來,廊下的萱草也冒出綠意。
柳韞玉的肚子開始顯懷,每次用膳都食慾大開,有此一口氣竟能吃三碗米粉。
不知不覺中,她的下頜圓潤了,臉色氣血也充盈不少。
周氏看得高興,每次都笑眯眯地握著她的手腕,又給她碗裡添上一筷子肉。
這天,柳韞玉用完晚膳後,吃得實在太撐,宋縉就陪著她在廊下踱步消食。
走了半柱香的功夫,懷珠急匆匆地走來。
「姑娘,姑爺……」
她欲言又止,「小侯爺在外求見。」
乍一聽到小侯爺三個字,柳韞玉甚至都未能反應過來。
直到懷珠補充了一句「威德侯」,柳韞玉才意識到,是宋珏。
已經在邊關待了好兩年的宋珏。
宋縉抿唇,朝柳韞玉說道,「你先回房。」
柳韞玉知道他是想單獨跟宋珏談話,便頷首應下。
宋縉來到書房時,宋珏人已經候著了。
「小叔。」
宋珏嗓音沙啞地喚了一聲。
兩年未見,他身高抽長不少,膚色曬成了小麥色,雖換了華貴的錦袍,可那身在沙場歷練過的殺伐之氣卻難以遮掩。
從當年那個鑽學宮狗洞的小侯爺,變成如今一身煞氣的少將軍,也不過兩年光陰……
宋縉垂眼,「何時回來的?可去你母親墳墓前祭拜過了?」
「我午時剛到,先去了母親的墳墓前祭拜,再回侯府。」
呂蘭英死時,宋珏遠在邊關。
得知母親死訊,已是三個月過後。
那時他意氣風發,剛隨大軍抵抗來犯的敵軍,滿心歡喜都想著建功立業,風風光光地回到京城。可當母親的死訊傳到軍中,那一霎,他的所有心氣仿佛也盡數散去……
今日回到京城,他在母親的墳前跪了三·個時辰,方才起身。
他只知道母親死於那場兵變,可具體緣由,京中之人卻諱莫如深。
想到母親生前的所作所為,宋珏到底是咽下了那些追問,「這兩年,小叔可安好。」
宋珏沒有問柳韞玉的安康。
他已經不是從前的少年,不能如從前那般任性妄為。
宋縉走到他身邊,如同從前般,輕輕拍拍他的肩膀。
這一幕仿佛回到了從前,也令宋珏的眼眶微微泛紅。
「我一切安好。」
宋縉答道,「你叔母已有身孕。再過些時日,你便要多一位堂妹或堂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