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鳳鑒司內。
溫明月擱下手中的卷宗，看向窗欞外的庭院，又回首。
一來一回，她心不在焉地嘆氣，昨夜方素被檀朔接回府，今天又遲遲未回鳳鑒司。
真叫人擔心。
可是檀朔不至於跟方素計較去望風樓這件小事吧？
溫明月放下卷宗，眉眼低垂，思索若是方素還未回來，就派人去她府上打聽一番。
她正思忖，耳畔聽到雜沓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
溫明月抬頭，就見方素生無可戀地垂首走進來。
她一進來，癱軟地坐在案幾邊的繡椅上，眉頭緊蹙，眼下還隱約有烏青。
溫明月擔憂地走過去，「素娘，你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晚？昨晚……你沒事吧？」
方素搖頭，隨後趴在案几上，一副疲軟不堪的樣子。
罷了，溫明月沒有再追問她，「今天的案卷我替你去整理，還有過幾日內廷要減香料用度，需要我們去監督執行。」
方素頷首，悶悶地說，「我知道了。」
溫明月見她還是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不再打攪她。
待到用午膳時，檀朔出現在鳳鑒司。
溫明月起身，出了屋內，不想打攪他們夫妻兩人。
只是，剛踏入屋外，聽到裡頭傳來檀朔一句，「聽話……」
低沉的嗓音，透露著不容置喙的意味。
溫明月蹙眉，也許是兩人相處的模式，不必大驚小怪，可是心底始終不安。
用完午膳後，溫明月回到屋內，發現方素在重新整理卷宗，環顧一周，檀朔已經不見了。
「素娘……」
她斟酌再三，語氣擔憂。
「你跟檀大人之間，並未出什麼事情吧？」
方素聞言，濃長的睫毛輕輕顫抖，喉嚨微微一緊，似是緊張地在吞咽口水。
「我們是夫妻，哪裡會出事。」
只是想到昨夜他不斷折騰自己，那架勢，仿佛要生吞她一樣。
方素心有餘悸，不敢回想。
溫明月見狀，蹙眉沉思。
須臾間，她輕聲說，「你要是遇到棘手的事，一定要告訴我，若是銀子上的事情，我可以借點給你。」
方素翻著白眼說，「你怎麼老是提銀子？」
「嗯。看樣子不是跟銀子有關。」
見她還有心思跟自己生氣，想來問題不大，溫明月起身，渾身放鬆不少。
方素見狀，只是心中嘆了嘆。
夫妻之事，怎麼能容外人知曉，只是……
她感覺檀朔太危險，而且自己只是去個望風樓，他就拈酸吃醋。
如今她背著他去，還被折騰了一晚上，並且他還在她的屋子裡安排了幾名婢女和婆子。
這分明是在插手她的事。
方素覺得窒息，可檀朔又是她的夫君。
思來想去，方素不敢跟任何人說，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
日薄西山，檀府內已經四處掌燈。
方素坐在八仙桌邊，望著滿桌的菜餚，耳邊又傳來檀朔派來的劉婆子的聲音。
「大人今夜有事，怕是不能回府。但是大人交代老身，說要叮囑夫人用晚膳。」
方素捏緊了玉箸，夾了一塊鮮嫩的玉筍。
用完晚膳，回到屋內，方素想看書放鬆一下。
然而，劉婆子在一旁守著，見她秉燭看書，出聲叮囑。
「大人說，夜已經深，夫人應該早些歇息。」
方素「啪！」地一下，擱下書本，語氣冷漠地說，「我想看書到幾時，還要聽你的話？」
「老身只是聽大人的吩咐，若是夫人不願意，老身就要挨板子。」
方素冷笑一聲，說什麼挨罰，不就是在威脅自己。
可偏偏她還真不能讓手底下的奴僕挨罰。
罷了，先忍一次，待到見到檀朔，跟他好生說明白。
夫妻之道，也要講究互相尊重，互相包容，而並非像看管犯人一樣，讓她處處順著他的心意而來。
可是檀朔不知忙什麼事，一連三日都沒有歸府。
方素坐不住，到了第四日就要坐馬車去鎮撫司，想要去探望檀朔。
可是劉婆子卻阻攔她出府，言辭懇懇地說：「大人下過命令，說夫人除卻鳳鑒司和府上，其餘的地方，一概都不允許夫人過去。」
「他下的什麼鬼命令，難道我要一輩子待在府上？」
方素霍然起身，雙手攥緊錦帕。
劉婆子視若無睹地垂首，「大人說了，若是夫人想要去別的地方，可以跟大人一起去。或者提前告知大人，方才能出去。」
「合著我出趟府，還需要看他的首肯？」
方素在屋內踱步，手中的帕子都險些被撕爛。
劉婆子低聲說，「大人這是擔心姑娘的安危，還請姑娘體諒。」
「可是我今日擔心他的安危，想去鎮撫司見他，這算不算體諒。」
劉婆子不敢說話。
方素氣的直接走出屋內，然而還沒走幾步，幾名護衛攔住她。
這態度分明是檀朔之前下過命令。
方素板著一張嚴肅的臉，「難道我出府去見你們大人，你們都不讓？」
護衛們面面相覷，隨後垂首說，「沒有大人的命令，卑職等不敢擅自做決策。」
「好好好……」
方素伸出手鼓掌，「你們可真是忠心耿耿。」
她轉身回到屋內，劉婆子也跟上來，還沒走近，一盞茶狠狠地摔在劉婆子腳邊。
「滾出去！」
方素氣勢洶洶，劉婆子猶豫一會，遂退到廊檐下。
劉婆子一走，方素就像是泄了氣，癱軟地揉揉眉眼。
翠雲上前，為她捏肩，並且小聲地說，「姑爺的性子，怎麼跟老爺這麼像。」
「我父親尚且沒有他這般極端。你瞧瞧，他派了護衛將我關著，又讓婢女婆子們跟在我身後寸步不離。那個劉婆子，整日仗著檀朔的吩咐，對我管東管西。」
翠雲怕她急火攻心，趕緊寬慰幾句，「姑爺也許是為了姑娘好，所以行事才如此霸道，不講道理。」
「管著我，算是為我好嗎？」
方素氣的喝了幾口茶。
翠雲順著她的意思，低聲說，「姑娘說得對，可是如今你們已經成婚，木已成舟，若是姑娘不願意姑爺插手自己的事，還是儘量跟他商討清楚，避免夫妻之間離心。」
翠雲說的話，方素哪裡不知道在理。
可是一想到這幾日被管束，方素壓下煩躁，竭力冷靜地說，「等他回來，我一定要跟他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