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陽光溫溫的，灑在後勤保管大隊的炊事班裡。
為了晚上的歡送儀式，林毅乾脆召集了所有人，湊在炊事班一起包餃子。
部隊裡向來有規矩，上車餃子下車面。
一眾人大大小小都要調走，各奔新的崗位，今天這頓餃子，就是專門給這群即將離散的小子們送行。
一幫大小伙子圍在案板跟前，熱熱鬧鬧擠成一圈，氛圍格外融洽。
可真動手才發現，這群戰場上敢扛槍拼命、訓場上不怕苦累的兵二代，個個都是包餃子的新手。
有人皮擀得厚薄不均，歪歪扭扭，有人餡放得要麼太多撐得合不上口，要麼少得癟癟塌塌。
還有人捏出來的餃子奇形怪狀，躺的歪的、開口露餡的，什麼樣的都有，滿滿一案板全是殘次品，看著格外滑稽。
大家互相看著彼此的成品，笑得直不起腰，炊事班裡全是此起彼伏的鬨笑聲。
林毅靠在旁邊看著，忍笑開口，「我醜話說在前頭，今天誰包的餃子，最後就誰自己吃，不許挑，不許換。」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收斂了嬉鬧，再也不敢敷衍了事。
沒人願意吃自己捏的那些歪瓜裂棗、露餡破皮的餃子，一個個立馬端正態度，笨拙又認真地學著樣子捏褶、封口、整理形狀。
哪怕手法依舊生疏，也盡力往規整了包。
一群平日桀驁的兵，就因為這句話，老老實實圍著案板埋頭忙活。
一下午的時光，就在這種吵吵鬧鬧、其樂融融的氛圍里慢慢過去。
轉眼到了晚上。
營房小院裡早早擺好了桌椅，一道道家常菜陸續端上桌，葷素搭配滿滿當當。
旁邊的燒烤架也燒得火熱，炭火滋滋作響，肉串烤得金黃冒油，香氣飄得滿院都是。
桌角還擺上了幾箱酒。
部隊紀律森嚴，平日裡嚴禁私自飲酒，這是鐵規矩半點不能破。
但今天情況特殊。
這群小子，明天之後就要各奔東西。
下次再想這麼湊齊一桌子人，熱熱鬧鬧聚一次，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
所以這次，算是上級破例默許的一次放鬆，沒人較真追責，只為成全這群兵二代們的戰友情。
人全部到齊之後，林毅率先端起酒杯，目光掃過眼前一張張年輕真摯的臉，語氣穩重。
「今天放開玩，但有規矩。」
「酒可以喝，但是誰都不許喝多、不許喝醉、不許鬧事，咱們就小酌助興，圖個熱鬧，留個乾淨清爽的念想就行。」
「明天大家都要準備奔赴新崗位了，狀態不能垮，作風不能散。」
所有人紛紛點頭應下，沒人反駁，全都老老實實應承下來。
開席之後，眾人放開吃喝，說笑玩鬧，氛圍熱鬧起來。
酒過三巡，話匣子也都打開了，大家聊著聊著，就說起了剛來後勤保管大隊時候的舊事。
那時候，陸景、白敬、呂俊三人，是大隊裡出了名的三大將。
家世硬、性子傲，在隊裡幾乎是隻手遮天，沒人敢惹。
新來的兵、普通的後勤兵，都得老老實實捧著他們，說白了就是臣服站隊，偶爾還得主動討好，不然在隊裡根本混不舒坦。
那時候的大隊，風氣鬆散，仗勢欺人、偷懶擺爛是常態，沒人管得住這群紈絝兵。
「以前真不敢想，咱們大隊能變成現在這樣。」一個兵二代端著酒杯感慨出聲，「自打大隊長來了之後，一切都變了。」
「誰不服就練誰，誰違紀就治誰，不講情面、不看家世，硬生生把咱們這群爛泥扶不上牆的紈絝，練成了敢打仗、能立功的兵。」
周圍眾人紛紛附和。
陸景、白敬、呂俊三人坐在席間，聽著眾人的話，心裡滿是感慨，臉上也帶著愧疚。
陸景端著杯子，語氣誠懇，「說句實在話，以前是我們不懂事，年少輕狂，目中無人，整天仗著家世耍橫，欺負戰友、敗壞風氣。」
白敬跟著點頭，接過話頭。
「現在回頭想想，那時候的自己真的荒唐，如果不是大隊長硬壓著我們訓練、逼著我們成長、一次次糾正我們的毛病，我們現在還是那群只會擺爛耍橫的廢物，根本拿不到軍功，更算不上一名合格的軍人。」
呂俊語氣鄭重：「我們今天的成長、榮譽、前程，全是大隊長給的。」
一席話說完，全場安靜片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毅身上，眼神里沒有半點往日的敷衍牴觸，只有發自內心的敬重、感激與信服。
從最開始的全員牴觸、處處作對，到如今全員真心擁戴、滿心感恩，短短時日，林毅收服了這群桀驁少年，也算是就此改寫了他們的人生。
看著眼前這群褪去紈絝、滿心赤誠的少年，林毅端著酒杯，慢悠悠開口，「其實我一開始當兵的時候，跟你們現在一模一樣。」
這話一出，滿院安靜下來。
所有兵二代全都抬眼看來，臉上寫滿難以置信。
在他們心裡，林毅從入伍到帶隊，那肯定是樣樣頂尖，作風硬朗、能力拔尖，天生就是當兵的料子啊，壓根想不到他還有不一樣的過往。
不等眾人追問，林毅自顧自往下說。
「我前後三次入伍，三次退伍。」
簡單一句話，直接讓全場眾人愣住，一個個面面相覷，滿眼震驚。
他們萬萬沒想到，向來無往不利、沉穩強悍的林大隊長，居然還有這麼折騰的過往。
三次入伍，三次退伍？
這什麼概念，這他娘的是六年時間啊！
而且還是全軍都找不出第二個的典型啊！
林毅笑了笑，回憶起從前的自己，語氣平淡無波。
「前三次入伍，年紀小、心性不定，跟你們以前一樣浮躁，耐不住部隊的枯燥，受不了嚴苛的規矩，總覺得外面的世界更自由。」
「所以每次待不了多久，就鬧著退伍走人，來回折騰，白白浪費了好多時間。」
「直到第三次退伍之後，我閒下來才發現，自己早已經習慣了部隊的朝起暮落，習慣了訓練、習慣了這身軍裝、習慣了身邊這群並肩的戰友。」
「離開軍營的日子，反倒渾身不自在，心裡空落落的。」
「那時候我就想通了，踏踏實實報考軍校，憑著自己的本事重新入伍，正正經經當好一名兵。」
接下來，林毅沒有藏著掖著，借著今晚的氛圍，慢慢講起了自己的從軍經歷。
他講自己參與搶險救災時，親眼見過百姓無助的模樣，見過軍人頂風冒雨、捨身護民的堅守。
講演習里的對抗博弈、生死歷練，吃過的苦、踩過的坑、熬過的絕境。
也講了自己一路走來，見過的初心不改的老兵，也見過半途迷茫、遺憾離場的戰友，見識過軍營的熱血榮光，也體會過軍旅的枯燥不易。
一群兵二代靜靜聽著，沒人插話，心裡深受觸動。
他們這才明白，原來林大隊長不是天生強大，他也曾跟自己一樣，年少輕狂、懵懂迷茫，也曾在進退之間反覆糾結。
唯一不一樣的是，林毅及時迷途知返，熬過了浮躁期，靠著自己的咬牙堅持、步步踏實，一點點打磨自己，才有了今天的沉穩和實力，站到了如今的高度。
對比從前荒唐的自己，眾人心裡又羞愧又通透。
陸景攥緊拳頭，率先開口，「大隊長，我們聽明白了。」
「以前我們當兵，純屬混日子、熬時長，壓根不懂這身軍裝的意義。」
「從今往後，我們也下定決心，要做你這樣的好兵，踏踏實實紮根軍營，好好練兵、好好履職。」
眾人紛紛點頭附和，眼神炙熱又鄭重。
他們經歷過實戰，見過百姓對軍人的信任和期盼，也接過沉甸甸的軍功章，此刻讀懂了軍人的擔當。
不求未來多麼顯赫，起碼要對得起百姓的眼神，對得起這身軍裝，對得起軍人這個稱呼。
白敬環視一圈眾人，朗聲開口。
「咱們兄弟一場，今晚把話撂在這裡！」
「以後不管誰分到哪個崗位、哪個部隊，誰混得好、走得遠，絕對不能忘了這幫兄弟！」
「必須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不管以後誰遇到難處、碰上不公，其他人必須全力搭把手！」
「誰要是敢裝看不見、不幫忙，以後咱們所有人，都不認他這個兄弟！」
一番話深得人心，所有人齊聲應和。
看著這群一腔熱血、重情重義的少年，林毅心裡暗自感慨，忍不住偷偷腹誹。
他娘的，這一趟帶訓下來，自己也算發展出一批靠譜人脈了。
這群兵二代，個個家世不一般，未來遍布陸海空各個兵種、各個核心單位。
有這麼一群兄弟紮根全軍，以後自己在部隊，屬實算得上路子寬廣，走到哪裡都有人照應。
念頭只是轉瞬即逝，林毅很快壓了下去。
他心裡清楚，部隊有部隊的規矩，不是自家後花園，一切都要依規行事、憑實力說話，人脈再多，也不如自身過硬靠譜。
夜色漸深，熱鬧的歡送宴席緩緩落幕。
眾人盡興而歸，臉上帶著笑意，心裡揣著熱血，三三兩兩結伴回宿舍休息，準備迎接各自的新征程。
林毅抬手打發韓征幾人也回去休息，不用留下來陪著自己。
「你們都回去歇著，我一個人隨便走走，逛逛營區。」
眾人應聲離開，一切都安靜了下來。
林毅獨自一人，慢悠悠踱步在空曠的營區里。
不知不覺，他走到了食堂門口，推門走了進去。
偌大的食堂空空蕩蕩，燈火明亮，看著四下無人的模樣，林毅嘴角勾起淡笑，隨意找了個位置坐下，然後緩緩開口。
「各位，都出來吧。」
「在這兒躲了整整一天，也該累了，都吃飯了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