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何站在原地沒動，目光落在土御門夜手中那顆猩紅色的丹藥上。
他沒有阻攔。
夜玫瑰在後面急了，身形一閃就要衝過去把那顆丹藥打飛，可蕭何抬起了左手。
五指微張，示意她別動。
「退後。」
夜玫瑰咬了咬下唇，腳步生生停住了。
土御門夜把那顆丹藥舉到嘴邊的時候，渾身的黑血還在往外滲，經脈斷裂的劇痛讓他整個人都在抽搐。
「數百童男童女的精血凝成一丹，服之必死，但在死之前。」
「能讓我擁有殺神的力量！」
「我活不了，你也別想活！」
丹藥入口。
沒有任何停頓。
土御門夜的身體開始膨脹。
骨骼在皮膚底下瘋狂生長和重組，關節處發出密集的咔咔聲響。
每一聲都讓在場那些已經恢復意識的散修們頭皮發麻。
看著這邪門之術，蕭何都不禁皺了皺眉。
他的身高從一米七五暴漲到一米八還多的樣子。
原本精緻華麗的狩衣在三秒之內被撐成了布條，碎片掛在暴漲的肌肉上隨風飄蕩。
最恐怖的是他的皮膚。
白皙的表面一寸寸被猩紅色的咒紋覆蓋，那些紋路像是活的蟲子在皮肉下面蠕動爬行。
他的眼球也變了，瞳仁消失。
顆眼珠變成了純粹的血紅色，像是兩團凝固的鮮血鑲嵌在眼眶裡。
氣息在飆升。
化勁初期，化勁中期，化勁巔峰。
還在漲。
那股從他身上傾瀉出來的壓迫感已經不是化勁該有的量級了。
帶著一種畸形的暴烈，強行越過了那道門檻。
偽靈勁。
夜玫瑰的臉色一變，後退了兩步才穩住身形。
她化勁的修為站在這股氣息面前根本抵擋不住。
角落裡那幾個被毒霧放倒後剛剛清醒的散修，有兩個直接吐了血，重新暈了過去。
土御門夜低下頭看著自己暴漲的雙手，五指張開合攏。
每一次攥拳都有空氣被擠碎的聲響。
「啊哈哈哈哈哈，這就是力量！」
他抬起頭，那雙沒有瞳孔的血紅色眼睛鎖定了蕭何的位置。
嗓音已經完全變了，沙啞粗糲得不像是人能發出來的聲音。
「蕭何，一起下地獄吧！」
話還沒說完，人已經動了。
快。
快到在空氣中拉出一道音爆的白痕。
龐大身軀卻有著與體型完全不匹配的靈活度。
右拳纏繞著黑紅色的毒霧，帶著威勢，直轟蕭何的面門。
蕭何的右手並指成劍。
指尖處凝聚出一道實質化的靈氣劍芒，與那記血拳迎面對上，震耳的轟鳴在整個地下空間裡擴散開來。
氣浪化作肉眼可見的圓形波紋從兩人之間盪開，所及之處桌椅碎裂，二樓的木板包廂被掀飛了整面牆。
夜玫瑰施展身法急退了七八米，腳跟在地板上拉出兩條長長的摩擦痕才堪堪站穩。
第一次交鋒，兩人各退了三步。
可土御門夜不給任何喘息的時間，一記未完緊接著第二拳第三拳，暴雨般的快攻傾瀉過來。
每一拳都帶著那種腐蝕性的血色毒霧，拳風掃到旁邊的承重柱上，水泥和鋼筋混合的柱體直接被削去了一大塊碎石亂飛。
蕭何在閃避和格擋之間遊刃有餘，但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不是因為打不過。
是因為他注意到了別的東西。
地上那些先前昏迷的古武散修們，身體表面浮出了一層淡淡的紅光。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他們的身體裡被抽走。
一條條細如髮絲的紅色絲線從那些昏迷者的身上飄出來，匯聚向土御門夜的背脊。
！
不對！
他在吸。
這禁藥不僅在透支服用者自己的生命。
還在燃燒周圍所有人的生機來維持那股越階的力量。
蕭何側身讓過一記橫掃的拳風，冷聲道。
「畜生！」
不再試探了。
蕭何的氣海劇烈翻騰，靈勁後期的全部修為在這一刻傾力催動。
腳下的地板龜裂開來，碎石浮空。
他的身後，九道通透的靈氣虛影在半空中成形，像是九柄無形的長劍懸掛在天際。
寶籙記載的絕殺。
玄天九極印。
九道虛影旋轉著向中心收攏，最終融合為一團耀眼的白光，凝聚在蕭何的右掌掌心。
土御門夜感知到了那股令他靈魂都在顫慄的威壓。
血紅的雙眼裡閃過本能的恐懼。
但禁藥催發的瘋狂讓他喪失了理性的判斷。
低吼一聲便再次撲了上來，雙拳交疊，把所有的力量匯聚在這最後一擊上。
蕭何的右掌推出。
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就是平平無奇的一掌。
掌風碰觸到土御門夜那層血色護體真氣的瞬間，直接吞噬。
土御門夜引以為傲的咒紋護體在這道掌力面前脆弱得不成樣子。
「啊啊啊啊啊！」
悽厲到極致的慘叫聲在大廳里迴蕩。
土御門夜暴漲的身體如同被放了氣一樣急速塌縮回去。
猩紅色的咒紋從他的皮膚上一塊塊剝落，像是燒焦的紙片一樣掉落。
身體重重砸進了台下的廢墟堆里，鋼筋和碎石沒過了他的半個身子。
蕭何收掌之後沒有任何停留，一步跨出來到廢墟前。
五指張開，直接掐住了土御門夜那根已經細得像枯柴一樣的脖子。
土御門夜的身體已經恢復了原本的體型，但比之前瘦了整整一圈。
皮膚上還殘留著沒有完全褪去的咒紋痕跡，像是被火燒過的疤痕。
蕭何的靈氣從掌心灌入對方體內，強行封死了那股還在暴走的禁藥殘餘藥力。
被蕭何提在半空中，四肢無力地垂著，嘴角的黑血一滴一滴往下落。
「安培宗秀在江城什麼位置，說。」
蕭何的聲音中帶著冷意。
土御門夜的喉嚨里發出斷斷續續的聲響。
抬起頭，那雙失去了血紅色之後變得渾濁的眼睛裡，居然還浮著一層笑意。
詭異的，瘋狂的，像是死之前最後的癲狂。
「咯咯咯。」
他在笑。
那種笑讓夜玫瑰後背的寒毛都炸了起來。
「你贏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