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一陣發悶,像是有什麼粘稠冰冷的東西正從四面八方朝她壓過來。
身體表面浮出的那層薄薄的靈氣屏障劇烈震顫起來,像是窗外那些暴雨砸在雨棚上的動靜。
沈清寒睜開了眼。
房間裡的溫度不對。
她呼出的氣竟然凝成了白霧,而窗玻璃的內側正在快速結上一層薄冰。
手機亮了,是夜玫瑰的來電。
沈清寒去夠手機的時候,臥室的門從外面被推開了。
門口站著一個她從未見過的男人。
灰色西裝沒有一絲褶皺,金絲眼鏡後面是一雙溫和的眼睛。
那雙眼睛在看到沈清寒的那一刻,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優雅,從容,像是看到了一幅等待已久的名畫終於被揭開了帷幕。
「找到了。」
安培宗秀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愉悅。
「最完美的靈體。」
沈清寒的後背貼上了床頭的木板,全身的寒毛根根豎起。
那種被食肉動物鎖定的本能恐懼讓她的呼吸都變得困難。
她不認識這個人。
但她的身體在告訴她,面前這個東西不是人。
窗外,暴雨中的環城高架上。
一輛黑色轎車以超過兩百碼的速度在車流中瘋狂穿插。
車身周圍的空氣被一層看不見的力場扭曲著,雨滴落不到車漆上就被震飛。
方向盤後面的蕭何雙目赤紅,嘴角還掛著沒來得及擦掉的黑血。
那層猩紅色已經從瞳孔蔓延到了整個眼白。
油門已經踩到了底。
安培宗秀踏過門檻走進臥室。
「你不用怕,我不會弄疼你的!」
「哦!對,還沒自我介紹.」
摘下金絲眼鏡疊好放進胸前的口袋裡,歪著頭打量沈清寒的表情.
「鄙人,安倍宗秀!」
「很高興認識你,沈小姐!」
安倍宗秀的目光當中帶著一抹深邃。
「靈脈之體,萬中無一,你知道你體內的東西值多少條命嗎?」
沈清寒的後背緊貼著床頭板,呼出的氣已經結成了白霧。
指甲嵌進掌心的肉里,疼痛讓她保持住了最後的清醒。
她不認識這個人,但身體裡的每一根神經都在尖叫著讓她逃。
「你怎麼進來的?」
沈清寒盯著對方,強忍著恐懼開口。
安培宗秀笑了笑,向前邁了一步。
指尖亮起一層墨色的符文光芒,空氣中瀰漫開一股腐朽到讓人反胃的氣息。
「躺好,別亂動,我手藝很好,不會讓你覺得痛苦。」
就在他抬手的瞬間,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金屬碰撞聲。
管家老黃從拐角沖了出來,手裡攥著一柄短刃,滿頭白髮被廊道灌進來的雨水打濕了,貼在額頭上。
他什麼都沒說,一個老人能有的全部力氣灌注在那條已經發抖的手臂上,短刃對準安培的後心就捅了過去。
安培連回頭都沒回,左手的食指往身後彈了一下。
一道黑色的氣勁從指尖射出,準確命中老黃的胸口。
整個人直接被掀飛出走廊,後背撞上牆壁發出沉悶的聲響,石灰和碎磚嘩啦落了一地。
老黃從牆上滑下來癱在地板上,嘴角溢出血來。
手裡的短刃掉在三步之外,眼皮翻了翻便沒了動靜。
暗勁初期的修為,一招便沒了聲息。
「忠僕。」
安培評價了一個詞,重新看向沈清寒。
「別怕,乖乖的。」
他的手再次抬起來,指尖的墨色符文在空氣中蔓延成一張網狀的結構,朝著沈清寒兜頭罩下。
那張符網還沒碰到沈清寒的身體,整棟樓都開始震動。
下一瞬,主臥的整面落地防彈窗連同窗框和半面牆壁一起向內坍塌。
玻璃碎屑和混凝土碎塊夾雜著暴雨狂風湧入室內,窗簾被絞成碎布條飛舞在半空中。
一道身影裹著雨水和猩紅色的氣霧從缺口中撞了進來。
沒有任何言語。
蕭何落地的同時左腳蹬地彈射出去。
速度快到安培的符文結印才起了個開頭,一隻布滿青筋的手已經扣在了他的整張臉上。
五指收緊,顴骨在指縫間發出咯吱的碎裂聲。
安培的金絲眼鏡被碾碎,鏡片扎進了他的太陽穴兩側,鮮血順著蕭何的指縫淌了下來。
「嗚!」
安培發出一聲含混的悶叫,雙手拼命去掰蕭何的手腕,指尖的墨色符文瘋狂地往蕭何的手臂上鑽。
蕭何不為所動,按著安培的臉直接帶著他沖向了二樓缺口。
兩個人的身體從十米高處砸了下去。
大理石地面在撞擊點碎裂開來,坑洞的直徑擴散出去數米,碎石飛濺到了花園圍牆上。
安培的脊椎撞在地面上的時候發出了一聲清脆的斷裂聲。
護體咒紋在墜落的瞬間全線亮起,又在觸地的同一刻被撕成碎片。
蕭何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鬆開臉,右拳帶著靈勁和煞氣轟下去。
第一拳砸在安培的胸口,三根肋骨同時斷裂的聲音比雨聲還清楚。
第二拳命中他的左肩,鎖骨直接被打成了粉碎性骨折,整條手臂掛在身側不受控制地亂晃。
第三拳。
第四拳。
第五拳。
每一拳落下,安培嘴裡就噴出一口血,混著碎裂的牙齒和內臟碎片。
那張曾經儒雅從容的面孔已經被打得面目全非。
眼眶塌陷,鼻樑斷了不知道幾截,皮肉翻卷著往外淌血。
「蕭…蕭何!」
安培從喉嚨里擠出兩個字,聲音沙啞到不成人形,眼中第一次浮出了赤裸的恐懼。
蕭何的拳頭沒有停。
他的嘴角咧著,露出一排被血染紅的牙齒。
那雙赤紅的眼睛裡沒有理性,只有純粹的殺意在燃燒。
安培知道再不跑自己今天必死在這裡。
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自己那條已經碎了鎖骨的左臂上,嘴裡飛速念了一串日文咒語。
「血遁!」
那條左臂在一聲悽厲的慘叫中膨脹成了一團血色的霧氣。
隨後在蕭何眼前劇烈炸裂開來,腥臭到讓人作嘔的血雨灑了一地。
而安培的本體借著那團血霧的遮掩,化作一道黑光從花園圍牆缺口處遁出,消失在暴雨的深處。
蕭何衝出去追了兩步,腳下踉蹌了一下。
煞氣從氣海中翻湧而上,將他的經脈燒得滾燙。
腦子裡的理智正在被一塊一塊地吞噬掉。
殺。
這個念頭占據了他所有的思維空間。
蕭何仰起頭,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不屬於人類的嘶吼。
周身的煞氣化成肉眼可見的猩紅色氣浪向四面八方擴散出去,花園裡殘存的樹木和草坪在觸碰到那層氣浪的瞬間枯萎發黑。
他的眼球完全變成了兩汪凝固的深紅。
呼吸急促而紊亂,身體裡的每一根神經都在充斥著殺意。
就在他轉身的那一刻,一雙手臂從背後環住了他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