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瞪大了眼睛看著面前的場景。
所有的跋扈和怒意在那一瞬間被抽空了,取而代之的是從脊椎底部竄上來的恐懼。
剩下的人更是沒一個敢往前邁步的,全擠在走廊裡面面相覷。
搖了搖頭,蕭何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只是站起來這一個動作,孫大通的腿就開始發軟了。
蕭何走到他面前,抬手便是一巴掌。
清脆的響聲在走廊里迴蕩,孫大通整個人橫著飛了出去。
撞翻了走廊上的一張茶桌,在碎瓷片裡滑行了三米遠才停下來。
嘴裡的血噴出來混著兩顆牙齒,砸在地板上滴溜打了幾個轉。
全場死寂。
連呼吸聲都聽不到了。
他哆嗦著從地上爬起來,膝蓋磕在碎瓷片上割出了血都感覺不到疼。
蕭何站在原地,垂著眼看他。
「你一個人一百萬。」
「你自己數你帶了多少,全捐給孤兒院!」
「捐。」
孫大通連猶豫都沒有,渾身抖如篩糠地從懷裡掏出手機,輸了三次密碼才輸對。
捐款界面跳出來的時候,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半天才把數字打完。
「還有沒有能叫的人了?」
「叫個更厲害點的!」
孫大通連忙搖頭,眼中只有驚恐。
這傢伙就不是人。
這混帳兒子怎麼惹了這麼一個人。
就在這時,外面的路上響起了警笛。
孫大通的臉上瞬間浮出了劫後餘生的神色。
片刻後,十多名幹警從茶樓大堂湧上來,動作迅速地封鎖了三樓所有出入口。
為首的人穿著筆挺的警服,馬尾扎得利落,五官英氣逼人。
墨然。
她帶隊衝上來的時候掃了一眼走廊里橫七豎八倒著的人和滿地的血跡碎瓷,眉頭皺了又皺。
身上,氣息瞬間爆發。
敵人很棘手。
可當她目光徑直越過所有人,落在包廂門口站著的蕭何身上,瞬間散了氣息。
孫大通宛如看到了親娘。
他一把推開孫少陽,連滾帶爬地衝到墨然面前,指著蕭何的方向就開始嚎。
「墨然,我,還記得我嗎?」
「我是你孫叔叔啊,你小時候我還報過你呢!」
墨然已經看出了事情的端倪,皺眉道:「請稱職務!」
「好,好,墨警官!這暴徒敲詐勒索還傷人!」
「我們是受害者,快把他抓起來,擊斃他!」
她沒有理會孫大通,繞過他走向蕭何,在他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一圈。
「沒受傷吧?」
蕭何淡淡一笑,墨然便明白自己的關係有點小丑。
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隨即恢復正色。
孫大通跪在後面,整個人石化了。
不是,這...這對嗎?
墨然他可是知道的,
系統里出了名的鐵面執法者,對那個打人的年輕人說的第一句話是「沒受傷吧?」。
孫少陽跪在他爹旁邊,臉色已經不能用慘白來形容了。
圍觀的孫家手下們也全傻了,互相看著誰都不敢出聲。
蕭何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調出李偉手機里截圖的那些聊天記錄,遞給墨然。
墨然接過去看了兩眼,眼神變了。
正要發作,蕭何湊近了一步,壓低聲音。
「深挖李偉,那傢伙身後肯定有組織,就他這麼一個人」
「做不到這種兜售各種富人豪商,有社會地位人士的信息!」
墨然把手機還給他,點了一下頭,轉身面向走廊。
「全部帶走。」
聲音不大,但整層樓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涉嫌經濟犯罪與黑惡勢力勾結,孫大通,孫少陽,現在通知你們配合調查。」
幹警們一擁而上,金屬手銬扣在手腕上的咔嗒聲響了好幾下。
孫大通終於反應過來,瘋了一樣掙扎。
「你不能抓我!我是蒼南孫家的人!我跟你爺爺認識!」
「我要打電話給律師…」
沒人理他。
孫少陽更慘,膝蓋還是軟的,被兩個幹警架著往外拖,嘴裡除了哀嚎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包廂里重新安靜下來。
墨然站在門口回了一下頭,看著蕭何旁邊站著的沈清寒,目光在兩人之間停了一拍。
然後她什麼都沒說,轉身帶著隊伍撤了。
腳步聲和警笛聲逐漸遠去。
沈清寒站在窗邊目送樓下的警車車隊離開,然後轉過身看著蕭何。
她的表情很平靜,平得有些過分。
「走吧,回家。」
蕭何跟在她後面下了樓,上了車。
車子啟動駛出城南的時候,車內極其安靜。
沈清寒靠在副駕駛的椅背上,一直看著窗外不說話。
蕭何開了兩分鐘,終於忍不住了。
「我又怎麼惹你不高興了?」
沈清寒還是不轉頭,嘴唇動了一下。
「墨警官對你還真是體貼入微。」
來了。
蕭何的雙手在方向盤上微收緊。
「一上來不問案情不看現場,第一句話就是受沒受傷。」
沈清寒終於轉過頭來,眼睛眯著看他。
「我都心疼了呢。」
語氣輕飄的,但蕭何感受到了一股酸味。
「那是工作上的事。」
蕭何飛快組織語言。
「她來是因為接到了治安報警,問我傷沒傷是正常流程…」
「真的嗎?」
沈清寒的語速不快,一字一字說得清晰。
「你下次換個理由。」
「老婆你今晚真帥!」
沈清寒沒有理會。
蕭何閉嘴了,老實實開車。
過了一會,他斟酌著開口。
「明天我要去趟浙東,拿一株對修煉很重要的藥材,當天來回。」
沈清寒終於把目光從他臉上收回去了,重新看向窗外。
「去吧。」
停了一拍。
「記得帶黃岩蜜橘回來。」
「酸的不要。」
蕭何鬆了口氣,連點頭。
「好,不酸的,保證挑最甜的。」
沈清寒輕哼了一聲,嘴角有絲弧度被窗外的路燈一晃照了出來,但她沒讓蕭何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