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墨言立刻轉過身!
「睡吧!」聲線依舊低沉,卻好似在隱忍著什麼。
沈知微點了點頭,聽話的閉上眼睛。
她能感覺到宋大人有轉了過來,目光在自己臉上停留了片刻,才轉身走開。
她聽見他走回桌邊,拿起文書的聲音。
石屋裡重新安靜下來,只有紙張翻動的輕微聲響。
沈知微躺在鋪著他中衣的石床上,身上蓋著他的外袍,鼻尖縈繞著宋大人身上清冽的松木香。
心裡那團亂麻,似乎被這氣息梳理得稍稍平整了一些。
她閉上眼,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對了,她穿著裡衣,裙子還沒換上呢!
剛剛一門心思寫藥方,全然忘記自己只是穿著單薄的裡衣。
沈知微面色瞬間又紅了起來。
身上的衣服濕噠噠的,若不是此刻頭暈的厲害,她還想再換一下。
沈知微不知自己睡了多久。
這一覺睡得極沉,沒有刺客破門,沒有幻覺藥發作,連夢都沒做一個。
身體像是被泡在溫水裡,暖融融的,四肢百骸的疲憊被一點一點地化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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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臉頰蹭到了柔軟厚實的布料。
她又蹭了蹭,鼻尖埋進軟綿綿的被褥里,整個人舒服得差點再次睡過去。
不是石床冰冷粗糙的觸感?
等等,被褥?
她記得這間石屋裡,只有一件宋大人的外袍,什麼時候多了這麼厚實暖和的被褥?
沈知微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慢慢聚焦。
只見此時自己身上蓋著兩層厚厚的棉被,壓得她整個人都窩在一個暖烘烘的小窩裡。
枕頭也換了,墊在她腦袋底下的不再是疊好的中衣,而是一個塞了棉花的方枕。
雖然粗糙,但比石床硬邦邦的床面好了不知多少倍。
怪不得這一覺睡得無比舒服。
沈知微撐著手臂慢慢坐起來,棉被從肩頭滑落,露出她身上那件皺巴巴的裡衣。
不知不覺,身上已經又是一大片水漬。
沈知微面露囧色,耳尖染上了淡淡的紅暈。
此時的石屋裡很安靜。
晨光從那扇破了半邊的窗口照進來,柔柔的,鋪在粗糙的石磚地面上,和昨夜清冷的月色截然不同。
她的目光順著晨光掃過屋內,落在了桌邊。
只見宋大人側身靠著桌沿,頭微微偏向一邊,閉著眼。
他依舊只穿著那件單薄的白色中衣,腰間的紗布在晨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一隻手搭在桌面上,指尖壓著那份沾了血跡的文書邊角,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掌心鬆鬆地攤開。
宋大人居然就睡著了!
這大概是沈知微這幾天來,頭一回看見宋大人睡得這麼沉。
在沈知微的印象中,宋大人連淺眠的時候都是警覺的,稍有風吹草動就能瞬間睜眼拔刀。
可此刻他靠在桌邊,眉頭舒展,呼吸綿長而平緩,稜角分明的面容在柔和的晨光里褪去了平日的冷厲與肅殺,露出幾分難得的安寧。
清晨的光澤描過他的眉骨,勾出鼻樑挺直的輪廓線。
沈知微的視線在他臉上停留了兩息,又移到了他身上那件薄薄的中衣上。
秋寒了,疫區夜裡寒氣重得能凍住骨頭。
宋大人只穿這麼一點,把厚被子全給了她,自己在硬邦邦的矮凳上坐了一整夜。
他腰上還有傷,昨夜又跟刺客搏鬥過一場,紗布都崩裂了,要是受了寒,發燒,加上傷口感染髮炎。
以這個時代的醫療條件,隨時都可能出大事!
宋大人可是人民的好官!
沈知微連忙小心翼翼地掀開棉被,赤腳踩在冰涼的石磚上,輕手輕腳地下了床。
腳底傳來的寒意讓她縮了縮脖子。
但她沒有停,躡手躡腳地繞過桌角,走到宋墨言身側。
昨夜那件被她蓋了一整晚的玄色外袍還搭在床尾。
沈知微伸手拿過起,輕輕抖了抖,然後雙手展開,慢慢地將外袍披在了宋墨言的肩頭。
她的動作很輕很輕,連呼吸都刻意壓住了,生怕驚擾到這位大人難得的安睡。
外袍搭上他肩膀的那一刻,帶著她體溫的布料貼合在他微涼的肌膚上。
沈知微的手指在他肩頭停了停,替他攏好衣領,擋住從窗口灌進來的晨風。
做完這些,她才悄悄收回手,退後兩步,轉身走回床邊。
那件淺碧色的新衣裙還疊在矮凳上,是昨夜凌風送來的,一直沒來得及換。
沈知微看了看身上髒兮兮的裡衣,又看了看桌邊閉目安睡的宋墨言,確認他睡得夠沉之後,趕緊貓著腰縮回床上。
她把棉被拉到下巴底下,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兩隻手在被子裡摸索著。
得要快點疏通。
不然脹沒了,暖暖就沒有口糧了!
摸索著折騰了好一會兒,濕噠噠的裡衣才被她從被子底下脫掉。
而後羞愧的快速塞到了枕頭旁邊。
隨後立刻再把那件淺碧色衣裙從領口套下去。
沈知微的兩隻手在被子裡扭來扭去,跟只翻身困難的烏龜一樣。
系腰帶的時候最難,她得在被子底下憑手感打結,手指頭笨拙得不行。
試了三回才系好一個歪歪扭扭的蝴蝶結。
好在宋大人沒醒!
她最後檢查了一遍領口和袖口,確認沒有不妥之處後,才慢慢從被子裡坐了起來。
淺碧色的衣裙料子比她平日穿的奶娘粗布好得多,柔軟貼身,顏色也清雅好看。
雖然不知道這衣裙是從哪裡弄來的,但穿上之後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
沈知微伸手攏了攏散落在肩頭的長髮,用指頭簡單理順,編成一條鬆散的辮子搭在胸前。
她剛收拾妥當,抬頭的瞬間,撞上了一道沉靜的目光。
宋墨言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醒的。
此時,他正維持著靠坐桌邊的姿勢沒動,肩上披著她方才替他蓋好的外袍,微微側著頭,安安靜靜地看著她。
晨光落在他的眼底,那雙向來冷硬深沉的眸子在此刻染上了一層極淡極淺的光澤。
他的視線從她梳理整齊的長髮,緩緩往下,掠過她換好的淺碧色衣領,掠過她頸間白皙的肌膚,掠過她系得歪歪扭扭的腰帶。
最後,停在了她微微泛紅的臉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