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彥的掙扎瞬間停止，腦袋軟綿綿地歪向一側，眼睛依然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成樂手中的短刀同時向前一送，刺穿了張千夫長的咽喉。
隨後他拔出短刀，反手一揮，割斷了王千夫長的頸動脈。
鮮血噴涌而出，濺在旁邊的乾草上，散發出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三具屍體，無聲無息地倒在了馬廄的陰暗角落裡。
蕭硯辭從懷裡掏出那塊潔白的絲帕，擦了擦剛剛拍過周彥臉頰的手指，然後將絲帕隨手扔在周彥的屍體上。
「處理乾淨。」
他轉身走出了馬廄，銀白色的長髮在夜風中微微飄動，仿佛剛才只是碾死了三隻微不足道的螞蟻。
宋墨言也冷著一張臉走了出去。
成樂和無影樓的兩名殺手迅速將三具屍體拖到馬廄最深處，用厚厚的乾草和馬糞掩蓋起來。
這種地方，平時根本不會有人來仔細翻找。
等大軍明日拔營，這三個人就徹底從世界上消失了。
隱患，被抹除了！
次日清晨，大軍繼續北上。
距離帝京，只剩下最後三天的路程了。
官道變得越來越寬闊，沿途的驛站和村鎮也逐漸增多，繁華的氣息撲面而來。
但這繁華之下，卻隱藏著即將到來的狂風暴雨。
夜間，大軍在一處平坦的原野上紮營。
主帥大帳內，炭火發出微弱的紅光。
謝驚塵脫下了那件沉重的金漆山文甲，摘下了蕭何的人皮面具。連續幾天的偽裝和高度緊張，讓他的臉色顯得有些蒼白，眼底布滿了紅血絲。
他疲憊地走到榻邊，高大的身軀直接倒了下去，將頭枕在了沈知微的腿上。
沈知微沒有動，任由他枕著。
她伸出手，輕輕揉按著他緊繃的太陽穴，動作輕柔而舒緩。
謝驚塵閉上眼睛，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他伸出左手，摸索著抓住了沈知微的手，十指緊緊交纏在一起，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從她身上汲取到一絲力量。
「還有三天。」他輕聲說道，聲音沙啞得厲害。
「三天後，我們就到京都了。」
沈知微低下頭，看著他輪廓分明的側臉。
燭光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陰影，讓他看起來少了幾分平日裡的冷硬，多了一絲脆弱。
她指尖輕輕描過他的眉骨，順著高挺的鼻樑滑下，最後停留在他的唇角。
「嗯，三天後，定勝負。」她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子不認輸的力量。
謝驚塵睜開眼，深邃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明亮。
他看著沈知微，眼神里滿是眷戀。
「微微，等進了京城，局勢會比現在複雜。」
「我們走的每一步，都在刀尖上。」
他握著她的手，緊了緊：「我不怕死，我只怕護不住你。」
沈知微笑了。
她低下頭，在謝驚塵的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溫熱的觸感讓他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下來。
「阿塵，你忘了，我也不是需要人護在身後的嬌花。」
「我們並肩作戰，從南城一路殺到這裡。」
「蕭承再狠，也不過是個血肉之軀。」
「我們手裡的籌碼，足以讓他萬劫不復。」
她抬起頭，目光看向帳篷的頂部，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帆布，看到了那座巍峨的帝京城。
「更何況，我們還有無影樓，有司懷敘，有宋墨言。」
「蕭承欠下的血債，是時候讓他連本帶利地還回來了。」
謝驚塵看著她堅定的模樣，嘴角的弧度漸漸放大。
他翻了個身，將臉埋進她的腹部，深深地吸了一口她身上獨有的清香。
「好，我們一起，把這大京的天，翻過來。」
帳內的氣氛變得溫馨而寧靜，這是暴風雨前最後的溫存。
然而，這份寧靜並沒有持續太久。
……
次日清晨，大軍剛拔營前行不到十里。
官道前方，一騎快馬如離弦之箭般飛馳而來，馬蹄捲起漫天煙塵。
馬上是一名背插紅旗的傳令兵，神色焦急，一路高喊著「讓開」，直奔中軍。
傳令兵在謝驚塵的白馬前猛地勒住韁繩，戰馬前蹄高高揚起，發出一聲長嘶。
傳令兵翻身下馬，單膝跪地，雙手高舉一份蓋著火漆的軍報。
「報——！」
「啟稟殿下，帝京方向派出了接應隊伍，已經抵達前方三十里處的落雁坡！」
謝驚塵戴著蕭何的面具，坐在馬背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名傳令兵。
他眉頭微皺，學著蕭何的語氣，不耐煩地問：「接應？」
「本皇子凱旋迴京，父皇派人來接應也是理所應當。」
「領隊的是誰？」
傳令兵咽了口唾沫，聲音壓低了幾分：「回殿下，是……是二皇子殿下的人，禁軍副統領，孫驍。」
此言一出，周圍的幾名將領紛紛變了臉色。
謝驚塵的眼睛在面具下微微眯了起來。
二皇子，蕭為！
在他們原本的計劃中，根本沒有這一環。
蕭何回京受封太子，是假的！
是蕭研辭設的計劃，密報也是偽造的。
但，蕭為顯然已經得到了消息，知道蕭何大勝而歸，所以才特意派了自己的人來「迎接」。
這哪裡是迎接，這分明是監視，是探聽虛實，甚至是為了分一杯羹。
蕭為這隻蟄伏在京城裡的老狐狸，終於按捺不住，提前伸出了爪子。
謝驚塵心中冷笑，面上卻裝出一副暴怒的模樣。
他揚起馬鞭，在空中狠狠抽了一下，發出刺耳的爆響。
「蕭為那個廢物，也配派人來接應本皇子？」
「他算個什麼東西！」
「傳令全軍，加快速度！」
「本皇子倒要看看，這個孫驍敢在本皇子面前耍什麼花樣！」
大軍加速前進，不到半個時辰，便抵達了落雁坡。
官道兩側，三百名身穿銀色鎧甲的禁軍整齊列隊。
他們裝備精良，氣勢森嚴，與蕭何手下那些灰頭土臉、疲憊不堪的殘兵敗將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隊伍正前方，一名身材魁梧的將領騎在馬上，正是禁軍副統領孫驍。
看到蕭何的大軍到來，孫驍翻身下馬，帶著幾名親衛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