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囚車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三百親衛護衛在兩側,浩浩蕩蕩地朝著那座張開血盆大口的皇城走去。
帝京的街道寬闊平坦,兩旁的商鋪林立。
但此刻,街道上卻空無一人。
為了迎接大皇子凱旋,蕭承下令全城戒嚴,淨水潑街,黃土墊道。
百姓們都被趕回了家裡,只能透過門縫,敬畏地看著。
馬蹄聲在空曠的街道上迴蕩,顯得格外清脆。
謝驚塵騎在最前方,目光直視著前方那座越來越近的皇宮。
紅牆黃瓦,雕樑畫棟。
那是一座權力的巔峰,也是一座吃人不吐骨頭的深淵。
隊伍行至午門前,停了下來。
午門,是皇城的正門。
按照規矩,除了皇上,任何人到了這裡都必須下馬步行,兵器也必須交由守衛保管。
紅衣太監轉過頭,笑眯眯地看著謝驚塵。
「殿下,到了。」
「按規矩,這親衛和兵器……」
謝驚塵冷哼一聲,將腰間的佩劍解下,隨手扔給旁邊的守衛。
「本皇子自然知道規矩。」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親衛:「你們留在宮外,等候本皇子傳喚。」
隨後,他指了指蕭硯辭、宋墨言、司懷敘和沈知微四人。
「你們四個,負責押送囚車,跟本皇子進去。」
守門的御林軍統領上前一步,面露難色:「殿下,這……按規矩,重犯入宮,應由御林軍接手押送。」
謝驚塵猛地轉過頭,眼神如刀般刮在統領的臉上:「御林軍接手?」
他上前一步,一把揪住統領的衣領,將他拉到自己面前,壓低聲音,語氣中透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這幾個犯人,是本皇子拿兩萬將士的命換回來的!」
「除了本皇子的人,誰也別想碰他們一根汗毛!」
「若是出了岔子,你長了幾個腦袋夠砍的?」
統領被他眼底的戾氣嚇得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地鬆開了手。
「是……是,末將遵命。」
紅衣太監見狀,趕緊出來打圓場。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
「既然殿下不放心,那就由殿下的人押送便是。」
「皇上還在金鑾殿等著呢,咱們快些進去吧。」
謝驚塵鬆開統領的衣領,冷冷地掃了他一眼,大步跨過了午門高高的門檻。
沈知微等人推著囚車,緊隨其後。
踏入皇城的那一刻,周圍的氣氛瞬間變了。
高聳的宮牆遮擋了陽光,投下大片陰影。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龍涎香,混合著常年不見天日的陰冷氣息。
每隔十步,便有一名手持金瓜武士站立,宛如一尊尊沒有生命的雕像。
隊伍沿著長長的漢白玉通道向前行進。
沈知微低著頭,雙手推著囚車,目光卻在暗中觀察著四周的布防。
果然如蕭硯辭所說,明面上的守衛雖然森嚴,但真正致命的,是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影衛。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有無數雙眼睛,從四面八方的屋頂、迴廊、假山後,死死地盯著他們。
只要他們有任何異動,立刻就會被射成刺蝟。
走了足足有一炷香的時間,隊伍終於來到了金鑾殿前。
金鑾殿建在三層漢白玉台基之上,氣勢恢宏。
殿門大開,裡面燈火通明。
紅衣太監停在台階下,扯著嗓子高喊。
「大皇子蕭何,攜重犯沈知微、蕭硯辭,宋墨言,司懷敘覲見——」
聲音在大殿內外迴蕩。
謝驚塵從容不迫的拾階而上。
沈知微等人推著囚車,跟在他身後,一步一步,走上了那象徵著至高權力的台階。
跨入金鑾殿的那一刻。
沈知微微微抬起頭,目光越過謝驚塵的肩膀,看向了大殿正中央。
那裡,放著一把純金打造的龍椅。
龍椅上,坐著一個身穿明黃龍袍的中年男人。
他的面容與蕭何有幾分相似,但更加陰沉,更加威嚴。
那雙眼睛,猶如鷹隼般銳利,透著看透一切的精光,是大京皇帝,蕭承!
在龍椅的左側下方,站著一個穿著四爪蟒袍的年輕男子。
他面帶微笑,眼神卻像毒蛇一樣陰冷,是二皇子,蕭為。
大殿兩側,站滿了文武百官。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謝驚塵和那五輛囚車上。
謝驚塵走到大殿中央,停下腳步。
他沒有下跪,而是微微躬身,雙手抱拳:「兒臣蕭何,幸不辱命,已將逆賊沈知微、蕭硯辭等人,生擒回京。」
「特來向父皇交旨!」
蕭承坐在龍椅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大殿內死一般寂靜。
過了許久,蕭承那低沉而威嚴的聲音,才在大殿內緩緩響起:「好,很好。」
他看著囚車裡那些「昏迷不醒」的人,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把囚車打開,朕要親自看看,這些讓朕寢食難安的逆賊,到底是個什麼下場。」
此話一出,滿朝文武皆是垂首而立。
一顆顆腦袋埋得極低,目光盯著腳下冰涼的金磚地面,連眼皮都不敢隨意抬動半分。
龍椅之上的帝王心緒難測,大殿中央停放的幾輛鐵囚車內,那個女兒,聽說是長公主遺孤!
不知真假!
皇帝不讓人說,說了便是禍從口出,落得個觸怒龍顏、丟官喪命的下場。
沒人敢在這個要命的節骨眼上逞半點風頭。
這個皇帝可是說殺就殺的!
此時,二皇子蕭為一雙修長的雙手規矩交疊於腹前,身姿恭謹,完美貼合著皇子該有的端莊體面。
可若是有人敢湊近細看,便能發現他低垂的眼眸深處,根本沒有半分恭順。
漆黑的眼底暗流翻湧,藏著層層算計與審視。
銳利的視線透過垂落的眼帘縫隙,一瞬不瞬盯著大殿中央那幾輛漆黑冰冷的鐵囚車,心緒百轉千回。
蕭何微微躬身,朗聲應道:「是,父皇!」
話音落下,他大步流星朝著最前方那輛鐵囚車走去。
這輛囚車之中關押的,正是提前安排好、假扮成沈知微的替身。
他微微側身,抬起腳上厚重冰冷的玄鐵戰靴,雙腿蓄力,狠狠朝著囚車門上那一顆拳頭大小、厚重堅固的生鐵掛鎖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