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蕭何的怒罵,蕭為神色依舊溫潤從容,半點不惱不怒,眼底反而掠過一抹得逞的笑意。
果然,太有問題了!
他直接轉身,對著盛怒的蕭承深深躬身一拜:「父皇,眼下情形處處蹊蹺,疑點重重,絕不能聽信皇兄的一面之詞。」
「此人究竟是藥量過重昏睡,還是已然身死,亦或是另有貓膩,誰也無法確定。」
「兒臣懇請父皇恩准,容兒臣親自上前查驗女犯人身形狀況!」
「倘若此人當真已經身死,那便是大皇兄行事魯莽、辦事不力。」
「弄丟朝廷重犯,實屬欺君罔上!」
「倘若此人尚有餘息,兒臣自幼涉獵醫術藥理,略通岐黃之術。」
「或許能尋得法子,將此人喚醒,查清真相!」
蕭承立在原地,面色陰沉如水,眼底戾氣翻湧不止。
此刻的他,早已對這囚車裡的「沈知微」、對蕭何的說辭滿心疑慮,不信半分。
眼下確實急需有人上前查驗,拆穿所有貓膩,查清真相!
短暫的沉吟過後,蕭承牙縫裡冷冷擠出兩個字:「准了。」
得到應允,蕭為直起身軀,溫潤的臉上瞬間褪去溫和。
一抹勢在必得、勝券在握的冷笑悄然攀上唇角。
他慢條斯理抬手,輕輕理了理身上規整華貴的蟒袍衣擺,步伐從容沉穩,一步一步緩緩朝著鐵囚車走去。
一旁的謝驚塵冷眼靜靜看著他步步靠近,面色陰沉,卻沒有半點上前阻攔的意思。
一時間,大家都有點摸不准大皇子葫蘆到底賣的什麼藥了。
人群角落,真正的沈知微垂整張臉隱匿在冰冷的頭盔陰影之下,嘴角勾起一抹笑。
另一邊,蕭為已然穩穩走到囚車門前。
他居高臨下,垂眸冷冷俯瞰著囚車之內、被冰水澆得渾身濕透、一動不動的女人。
緊接著,他伸出自己那隻常年養尊處優、骨節修長、保養得極好的手。
緩緩穿過冰冷的鐵欄杆,探入囚車內部。
旁人只當他是要探查鼻息、把脈辨定生死。
殊不知,蕭為的指尖落下,看似隨意落在替身下頜之處,假意探查呼吸脈搏。
實則指尖微動,在替身下頜與脖頸銜接的位置,極為隱蔽、極為細緻地反覆摸索探尋。
他心中早有隱隱猜測。
西域有種易容術冠絕天下,精妙絕倫,足以以假亂真,尋常人根本無從分辨。
但再完美的人皮面具、再精妙的易容手法,終究是外物貼合而成,絕非天生皮肉。
面具與人皮的貼合之處,必然藏有細微接縫!
而全臉易容,破綻最隱蔽、也最容易顯露痕跡的地方,便是下頜與脖頸的銜接處!
他的指尖細細摩挲、一寸寸排查,不放過半點異常。
片刻之後,指尖忽然觸碰到一絲極其細微、極其僵硬的突兀凸起!
觸感輕薄僵硬,平滑中帶著一絲細微的隔閡質感。
就是這裡!
一瞬間,蕭為心底狂喜翻湧。
他賭對了!
這根本就不是沈知微本人!
從始至終,這都是一場偷天換日的騙局!
蕭何根本沒有擒獲沈知微。
他帶回大殿的,從頭到尾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假貨!
狂喜之下,蕭為的拇指與食指驟然收緊發力,死死掐住那一處細微的接縫凸起。
指尖用力,順勢狠狠向上一刮!
「嗤——」
一聲細微又清晰的撕裂輕響,在寂靜的大殿中悄然響起。
替身臉頰下頜處那一層由特殊樹膠煉製而成的易容面具邊緣,被硬生生刮開、捲起一層薄薄的透明皮屑!
這一點細微的卷邊,平日裡根本無人能夠察覺。
可此刻在金鑾殿明亮耀眼的殿燈映照之下,顯得無比刺眼!
真相,已然敗露!
蕭為眼神一厲,指尖穩穩捏住捲起的面具邊角,猛地全力向上一扯!
「嘶啦——!」
一張薄如蟬翼、細膩逼真、完美復刻了沈知微眉眼輪廓的人皮面具,被他硬生生從替身臉上徹底撕扯揭下!
面具脫落的瞬間,那張清麗倔強、眉眼傲骨、酷似長公主的熟悉面容,瞬間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膚色普通、樣貌粗糙、平平無奇的女子臉龐。
蕭為手持輕薄的人皮面具,驟然轉身,雙臂高高舉起,將這人皮面具高高展示在眾人眼前。
他壓抑不住心底極致的興奮與快意,聲音微微拔高:「父皇!此人根本不是沈知微!」
「這是人皮易容面具!」
「大皇兄千里押送回京、朝堂獻俘的逆賊,是假的!」
「從頭到尾,都是一個替身假貨!」
蕭為這話,驟然在肅穆莊嚴的金鑾大殿之中轟然炸開!
一瞬間,滿朝文武盡數譁然,紛紛抬首抬頭。
他們瞪大雙眼,滿臉震驚。
一會兒盯著蕭為手中那張輕薄逼真的人皮面具。
一會兒看向囚車之中那張陌生粗糙的普通臉龐。
「怎……怎麼可能?!」
「竟然是假的!」
「真的是替身!」
「大皇子殿下竟然敢用易容替身、假犯人來朝堂獻俘,欺瞞陛下!」
「這可是實打實的欺君大罪,是誅九族的重罪啊!」
「如此滔天大膽,竟敢在金鑾寶殿、聖駕面前玩弄偷天換日的把戲!」
「......」
朝堂局勢,瞬息顛覆!
此刻殿中,所有歸屬大皇子一派的官員,個個臉色慘白如紙,面如死灰,雙腿控制不住的發軟打顫。
人人心頭絕望滔天!
欺君罔上,以假充真,騙取軍功,這是株連九族的滔天大罪!
一旦大皇子罪責坐實,他們這些依附蕭何、追隨大皇子的朝臣,沒有一人能夠獨善其身。
而另一邊,歸屬二皇子派系、暗中支持蕭為的官員們,臉上盡數藏不住的幸災樂禍、欣喜若狂!
他們隱忍蟄伏多年,苦苦等候的機會,終於來了!
只要今日一舉扳倒狂妄跋扈、占據嫡長優勢的大皇子蕭何。
那儲君之位、東宮大權,便再也無人能與二皇子蕭為相爭。
蕭為站在囚車前,手中穩穩捏著那張足以定死蕭何死罪的人皮面具。
溫潤的臉上再也藏不住居高臨下的勝利者笑意,眉眼之間儘是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