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徹底的死寂!
所有人瞪大了雙眼看著他,表情從震驚到不可置信,再到恍然大悟。
有眼尖的老臣仔細端詳蕭硯辭的面容。
那眉眼之間的清正之氣,那儒雅溫潤的氣質,可不就是年輕時的肖太傅翻了個版?
只是那一頭銀髮過於惹眼,讓人不會朝那個方向去想。
蕭硯辭的聲音平淡,聽不出太多情緒波動,但手中的摺扇被他攥得「咔嚓」作響。
「當年那場大火,肖府滿門被滅。」
「而為了掩護肖太傅唯一的孩子……」
「永寧王……用他自己親生骨肉的命,換了肖府公子的命。」
「那個被抱進肖府、葬身火海的嬰孩,本該是永寧王嫡子。」
蕭硯辭的聲音終於出現了細微的顫抖。
「所以,我姓了蕭!」
「我以蕭硯辭的身份活到了今天!」
「活在永寧王府里,頂著世子的名頭。」
「可我的本名,是肖硯辭。」
「肖太傅的嫡子,肖家滿門一百零二口,除了我,全死了。」
「死在蕭承的那把火里!」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那雙慣常帶笑的桃花眼裡,此刻空得讓人發寒。
金鑾殿內,有幾位上了年紀的老臣已經開始低聲抽泣。
當年肖太傅在朝中頗有威望,受他恩惠的不在少數。
肖府慘案之後,不少人暗自神傷,卻誰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雖有猜疑,但也不敢深查。
此時的蕭承眼珠子紅得嚇人。
他看著蕭硯辭那張酷似肖太傅的臉,看著沈知微手中的絕筆信,閉了閉眼睛!
該死的肖文淵!
該死的周明遠!
該死的蕭靖年!
沈知微看著蕭承那張近乎崩潰的老臉,聲音平靜得可怕。
「你以為殺盡了知情人,就能高枕無憂?」
「蕭承,你漏算了太多東西。」
「你漏算了周太醫能逃出京城!」
「你漏算了肖太傅能提前布局、保全長公主血脈。」
「你更漏算了,先皇對你,從來沒有放心過。」
蕭承的身體劇烈一震。
「什麼……什麼意思?」
沈知微抬起手,緩緩解開鎧甲裡衣的領口,從貼身的位置取出一枚玉佩。
巴掌大小,通體碧綠,質地溫潤。
玉佩正面雕刻著一條五爪金龍,背面是密密麻麻的雲紋。
做工極其精緻,一看就不是民間能出的物件。
那龍紋,是皇室專用的五爪行龍紋。
之前這塊玉佩被她砸過。
後來被蕭硯辭拿去重新修復起來了。
為的,就是今天,她還得砸一次。
沈知微將玉佩握在掌心,抬眼看著蕭承。
「認識這東西嗎?」
蕭承盯著那枚玉佩,瞳孔猛地緊縮。
他當然認識。
這是先皇在世時,親手賜給長公主的貼身信物。
據說是先皇從萬件珍寶中挑選出來的極品龍紋碧玉,只此一塊,絕無僅有。
長公主死後,這枚玉佩就失蹤了。
他翻遍了整個後宮和肖太傅府的廢墟,都沒有找到。
二十多年過去,他以為這東西早就隨著大火化為灰燼了。
萬萬沒想到,竟然在沈知微的身上!
「這是……先皇御賜之物。」蕭承的聲音乾澀。
沈知微搖了搖頭:「不。」
「它不只是一枚玉佩。」
說完,沈知微將玉佩高高舉起,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狠狠朝腳下堅硬的金磚上砸去!
「啪——!!」
玉碎聲清脆刺耳。
碧綠的碎片四濺開來,在金磚上彈跳滾動,叮叮噹噹響了一地。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不明白沈知微為什麼要摔碎這麼珍貴的東西。
可緊接著,他們看到了讓他們此生都難以忘記的一幕。
玉佩碎裂之後,內部是中空的!
碎玉之中,躺著一卷極小極薄的明黃色絹帛。
絹帛被精心地捲成一根細管的形狀,嵌合在玉佩的中空夾層里,密封得天衣無縫。
若不是砸碎玉佩,根本不可能發現裡面還藏著東西。
沈知微彎腰,從碎玉中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捲明黃絹帛。
雖然絹帛中的內容她已經看過了,但此刻還是難掩激動。
薄薄的明黃絹面上,是用硃砂寫就的蠅頭小楷。
字跡蒼勁有力,筆鋒老辣,顯然出自一位極擅書法之人的手筆。
而絹帛的右下角,赫然蓋著一枚鮮紅的印記。
那方印,四四方方,刻的是「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個大字。
傳國玉璽!
大京王朝傳承百年的國之重器,只有在位皇帝才能使用的最高權力象徵!
那枚印記雖然經過了二十多年的歲月,顏色依然鮮紅如血,清晰可辨。
看到那方印記的瞬間,蕭承「噗」地吐出一口血來。
他的臉色變得比死人還難看。
因為他認得那個字跡。
那是先皇的親筆。
先皇的字,天下只此一家。
筆走龍蛇,氣吞山河,任何人都模仿不來。
沈知微舉著那道明黃聖旨,揚聲念誦。
「……」
「若蕭承有變,長寧或其血脈後人持此詔者,為大京正統皇位繼承人。」
「天下臣民當奉詔而行,擁立正統,誅殺叛逆。」
「先帝御筆,永安八年冬。」
「玉璽為證!」
最後四個字落下,整座金鑾殿鴉雀無聲。
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滿朝文武的嘴巴張得老大,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先皇……先皇居然留了遺詔!
而且遺詔上寫得明明白白。
皇位該傳給長公主,傳不了長公主就傳給長公主的孩子。
蕭承的皇位是篡來的!
不是蕭承打敗了長公主奪位,而是先皇根本就沒想把位子給他!
這不是得位不正,這是赤裸裸的竊國!
「哈哈哈……」
蕭承突然仰天大笑,笑得整個人都在顫抖。
「好,好一個老東西!」
「死了二十多年還要給朕下絆子!」
他的笑聲癲狂,笑到最後變成了低沉的咆哮。
「先皇又如何?」
「遺詔又如何?!」
「朕坐了二十多年的天下,治理了二十多年的江山!」
「一紙破詔,能奈朕何!」
沈知微冷笑一笑:「治理?」
「蕭承,大京在你的治理下,連年災荒,百姓浮屍萬里。」
「而你,荒淫無度,聽信妖妃讒言,更是與柳家柳德正等人,以人為藥,煉製長生不老藥。」
「整個南城,都是你的藥窟!」
「就你這樣的皇帝,也配治理家國?」
此話落下,所有朝臣震驚的又一次長大了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