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海連忙擺手:「陛下息怒,臣無礙,是被葬神之地的道傷波動波及了,那地方的空間亂流太猛,臣一時沒躲開,肉身被絞碎了,但真靈無恙,直接從文碑處復生了。」
帝空明聞言,眼底翻湧的殺意才終於緩緩平復下去。
她抬手按了按眉心,呼出一口長氣,語氣比方才柔和了幾分:「無事就好。」
話音剛落,她的目光忽然頓住。
帝空明上下打量了汪海一番,那雙丹鳳眼裡浮起一絲意外的神色:「咦,你成就涅槃了?」
汪海點了點頭,將文心鼎的事簡略說了一遍。文心鼎的來歷、煉化的過程、藉助文氣衝擊涅槃的經過,事無巨細全部稟報。
帝空明聽完,卻沒有露出多少驚喜的神色。
她歪了歪頭,目光在他身上又轉了一圈,眉頭微微蹙起:「你這涅槃境……好像有點不對勁。」
「陛下慧眼。」汪海苦笑了一聲,「臣藉助文心鼎強行突破,雖然境界是涅槃,但根基虛浮,缺陷不少。沒有真正的文心支撐,臣沒有領悟任何文道神通,空有境界卻沒有相應的手段。而且文道修為本就是另闢蹊徑,走這條路的修士本來就比尋常修士要弱上幾分,臣如今的情況更是雪上加霜。」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自嘲:「臣現在的實力,應該只能做到天人無敵,若是遇上真正的涅槃境,恐怕只能狼狽逃跑了。」
帝空明聽了這話,反倒沒有露出失望的神色。她點了點頭:「那也很不錯了,天人無敵在當今天下已經足夠應對絕大多數局面,涅槃境的對手總共也就那麼幾個。」
「而且,朕若是沒有猜錯的話,這些缺陷應該可以彌補回來吧?」
汪海點頭道:「陛下說得是,只要在北莽開道成功,凝聚出文心,這些問題就迎刃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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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要去北莽……」帝空明微微搖頭,「去吧,北莽那邊的事朕已經讓暗衛留意了,你到了那邊若是遇到什麼麻煩,可以找玄機閣在北莽的暗線幫忙。」
汪海應了一聲,轉身正要離開,忽然想起什麼又停住腳步,回頭看向帝空明:「對了,陛下,白絨那隻狐狸跑了。」
「白絨?妖皇皇妃的妹妹?」
「就是她。」汪海點頭。
帝空明聞言,丹鳳眼微微眯了一下。
「那狐狸……很特殊?」
「很特殊,而且臣覺得她藏著不少秘密。」
帝空明沒有追問,只是微微頷首:「那你打算怎麼辦?」
「臣打算去見一見妖皇皇妃。」汪海說,「白絨是她的妹妹,她或許知道些什麼,就算她不知道白絨逃去了哪裡,至少能告訴臣白絨到底是個什麼來歷。」
帝空明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抬手揮了揮:「去吧,早去早回。」
「多謝陛下。」
汪海沒有多耽擱,轉身出了太廟,沿著宮道往皇妃暫住的那座偏院走去。
夜色已深,宮道兩側的燈盞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偏院在御花園西側,四面竹籬環繞,院門虛掩著。
汪海推門進去時,廊下的燈籠還亮著,將一小片青石地面照得溫潤而明亮。
白漪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手裡捧著一卷書,膝上搭著一條薄毯,看起來像是準備歇息的樣子。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目光在汪海身上停了一瞬,放下書卷,微微坐直了身子:「侯爺深夜來訪,可是絨絨出了什麼事?」
她的語氣帶著幾分試探,卻沒有太多驚訝,像是早就料到他會來一樣。
汪海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沒有繞彎子:「白絨逃了。今日在葬神之地殘文谷,她趁道傷暴動之際從煉妖壺中脫身,遁入了道傷區深處,至今下落不明。」
白漪端茶的手微微頓了一下,茶麵盪開一圈細密的漣漪。
她沉默了片刻,將茶盞輕輕放回桌面上。
「皇妃似乎並不擔心?」
白漪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廊下的燈籠上,像是在整理思緒:「絨絨體內流著一半上古九尾狐的血脈,九尾一族的先祖與天道有著聯繫,其後裔天生就能感知到天地氣運的流向,甚至是天道法則的碎片,道傷區域,對她而言,沒有什麼危險。」
汪海聞言,恍然大悟。
沒想到那隻小狐狸竟然還有著這種天賦。
「侯爺若問絨絨的下落,妾身確實不知。」白漪垂著眼帘,語氣恢復了慣常的溫和平靜,「侯爺若是為此而來,就請回吧。」
她說完便端起茶盞,一副送客的姿態。
汪海沒有起身。
他靠在石椅的靠背上,目光落在白漪那張溫婉的面容上,不緊不慢地開口:「皇妃,本侯今日來,確實是為了白絨的事。不過她既然已經跑了,本侯也暫時不打算追了。」
白漪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目光從杯沿上方抬起,落在他臉上:「那侯爺深夜來訪,所為何事?」
「不急。」
汪海說著,抬手,指尖在身前的虛空中輕輕一點。
一縷漆黑如墨的細絲從他指間流出,凝聚成一枚米粒大小的種子,通體漆黑,表面流轉著冰冷的光澤。
那枚種子在半空中懸停了一瞬,隨即化作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暗影,快如閃電,朝著白漪的眉心射去。
白漪甚至來不及反應。
那枚種子穿透她眉心的皮膚,無聲無息地沒入她的血肉之中,順著經脈鑽入丹田深處,在她道種旁邊紮根下來。
白漪的身體猛地一僵,手中的茶盞脫手落地,摔在青石地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碎裂聲,琥珀色的茶湯濺了一地。
她抬手按住眉心,那雙眼中的溫婉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驚怒與恐懼交織的光芒。
「你……你幹了什麼!」她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抖,「你對我做了什麼!」
汪海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靜:「沒什麼,不過是給皇妃種了一枚小東西罷了。」
白漪的臉色刷地白了。她能感覺到丹田深處多了一道異物,那東西不大,卻像一顆釘子般扎在她道種旁邊,散發著冰冷而詭異的氣息。
她試著調動靈力去驅趕,但那枚種子紋絲不動,甚至在她靈力觸及的瞬間微微跳動了一下,像是一顆活的心臟。
「我可是妖皇皇妃!」白漪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少見的失態,「你敢對我動手,妖皇絕不會善罷甘休!」
汪海看著她這副模樣,倒是不急不躁地開口:「妖皇?皇妃被關在這偏院裡這麼多天,他可曾派人來打探過一句?可曾遞過一封書信來問過你安好?」
白漪的話卡在喉嚨里,臉色褪成灰白。
汪海繼續說道:「他說到底,不過是個連自己的女人都護不住的懦夫罷了。皇妃若是還指望他來救你,那不如想想怎麼靠自己活下去。」
白漪攥著石椅扶手的手指微微發抖,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她盯著汪海,那雙平日裡總是溫和平靜的眼睛裡翻湧著屈辱與憤怒交織的複雜光芒。
「你……」她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到底想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