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王帝無咎站在血魔老祖身後,仰頭望著那道飛舟上的玄色身影,面色陰沉而凝重。
他見過汪海,在朝堂之上,在大典之中,每一次那個年輕人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笑眯眯地站在帝空明身側,看起來人畜無害。
但此刻,那道站在飛舟上的身影周身翻湧著一層金銀交織的文氣光芒,那股氣息浩瀚而磅礴,壓得整座營寨的士兵都喘不過氣來。
雍王攥緊了袖中的手,指節捏得嘎吱作響。
他看得出來,汪海的修為遠超他的預料。
「汪海。」雍王開口,聲音低沉而渾厚,盡力維持著藩王的威儀,「本王與你無冤無仇,你何必趟這趟渾水?」
汪海歪了歪頭,目光從血魔老祖身上移開,落在雍王臉上,嘴角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輕蔑。
「雍王,你算什麼東西?也配跟本侯交談?」
雍王的臉色沉了下去,袖中的拳頭攥得更緊。
汪海將目光從他臉上移開,掃了一眼他身後那幾道身影,語氣不緊不慢:「一條老狗罷了,莫非以為血魔老祖能護住你?」
血魔老祖的化身拄著骨杖,幽綠色的瞳孔微微眯起,枯槁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
汪海不再多言,嘴唇微啟,吐出四個字。
「叛國者死。」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片荒原上方的天空猛然一震。
大梁文碑在太廟偏殿中發出低沉的嗡鳴,碑身上的文字瘋狂流轉,浩然之氣盡數匯聚,循著汪海與文道之間的那道聯繫,跨越千里山河,灌入他的體內。
文心鼎在丹田中劇烈震顫,鼎身上的金色紋路一節節亮起,金銀兩色文氣如同兩條怒龍從他體內炸開,在半空中凝成一道百丈長的金色光柱。
光柱從天而降,裹挾著整個大梁文道的浩然之氣,直直斬向雍王頭頂。
那股力量浩瀚而磅礴,如同天道審判降臨人間。
它所過之處,空氣被碾成肉眼可見的波紋,地面的碎石被氣浪捲起又碾碎,營寨中的士兵們被那股威壓壓得跪倒在地,連頭都抬不起來。
血魔老祖的化身動了。
他抬起骨杖,杖尖在虛空中猛然一頓,暗紅色的霧氣從杖端噴涌而出,在他與雍王頭頂凝成一道厚重的血色屏障。
屏障表面翻湧著粘稠的暗紅光暈,無數細密的符文在表面遊走,如同無數條蠕動的血管,將那道金色光柱硬生生擋在了外面。
轟!
光柱撞上屏障的瞬間,整片荒原都在顫抖。
血魔老祖腳下的地面寸寸龜裂,裂縫從他腳底向四周蔓延,如同一張巨大的蛛網鋪滿了整座營寨。
那些跪伏在地的士兵被氣浪掀飛出去,帳篷被連根拔起,火把散落一地,點燃了荒草,火光沖天。
金色光柱與血色屏障僵持了數息,最終同時碎裂,化作漫天光點消散在夜風中。
汪海站在飛舟上,身形微微晃了一下,嘴角溢出一絲血跡。
那一擊幾乎抽空了他體內七成的文氣,但腳下的龍脈正在急速回補,片刻間便恢復至了五成。
血魔老祖的化身也不好受。
他的枯瘦身軀往後退了三步,腳下的地面被踩出三個深深的腳印,嘴角溢出一縷暗紅色的血跡,骨杖上的暗紅霧氣比方才稀薄了幾分。
血魔老祖抬起頭,幽綠色的瞳孔中翻湧著異樣的光芒。
「文道涅槃,果然有些門道。」
汪海沒有接話。
他擦去嘴角的血跡,心念一動,將丹田深處那枚半金半銀的漩渦全力催動起來。
權傾天下。
第二道文道神通。
此神通可在無聲無息中扭轉氣運走向,能在談笑間改變勢力格局,能在舉手投足間決定一個人的前途命運。
汪海的左手在袖中結了一道隱秘的印訣,金銀兩色文氣從指間流出,順著腳下的龍脈脈絡無聲無息地蔓延開去。
那兩縷文氣如同潛伏的暗流,繞過血魔老祖的感知,穿過軍營的地基,悄無聲息地纏上了雍王帝無咎的命宮。
雍王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嘴唇從紅潤變成蒼白,又從蒼白變成灰白。
「殿下!」
旁邊的幕僚驚呼出聲,伸手去扶雍王。
雍王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只發出一聲含混的氣音。
他的面容在極短的時間內蒼老了數十年,眼角的皺紋加深,兩鬢的黑髮迅速變白,皮膚失去了原有的彈性,變得乾枯如老樹皮。
他的脊背佝僂下去,胸膛的起伏越來越微弱,整個人如同一棵被抽乾了水分的枯木,正在迅速凋零。
權傾天下,更改命數。
雍王的命數在文氣之力的沖刷下發生了偏移,如同一支原本射向靶心的箭矢被一陣風吹歪了方向。
他的壽命在急速衰減,從原本的百年壽元被硬生生削減到了不足五十年、二十五年、十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