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跨進門檻,視線先掃了一圈客廳。沈四海、柳芳、沈慕瑤、沈仲山,一個不落。
他的視線最後停在了柳芳臉上。
「繼續啊。」
柳芳的半張臉都在抽搐。
「你……你怎麼來了?」
「繼續啊。」
秦昊這兩個字落下來,客廳里的溫度又往下掉了幾分。
柳芳的臉漲得通紅。
她嘴裡那顆葡萄終於咽下去了,咽得嗓子眼疼。
沈四海率先站起來,臉上的表情切換得很快,從尷尬到熱絡,中間沒有過渡。
「秦昊!你來了!快坐快坐,小李,去泡茶!」
秦昊沒動。
他站在門口,視線從沈四海臉上掃過去,掃到柳芳,最後落在沈仲山身上。
「二伯。」
沈仲山張了張嘴,「你……你怎麼突然……」
「來看白粥。」
這四個字一出來,柳芳的臉又抽了一下。三秒前她的原話是「也不見人家來看一眼」。
現在人站在客廳里了。
沈慕瑤攥著手機退了兩步,後背貼上了樓梯扶手。她跟秦昊對視了不到半秒,立刻把頭別開了。
顧星眠跟在秦昊身後進來,纏著紗布的手自然垂在身側,看了柳芳一眼,又收回去了。
廣靖兒在門口吐掉牙籤。
「喲,這客廳挺大。」他四處看了看,「剛在外面聽了幾句,你們這一家子挺有意思。」
柳芳的臉色變了又變。
廣靖兒聽到什麼了?
她把剛才自己說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廢物」、「掃把星」、「在你家門口蹲著要飯的乞丐」……
每一句都精準地踩在雷上。
「廣少爺說笑了。」沈四海打著哈哈,「我們一家人聊天,說的都是些家常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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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秦昊打斷了他。
沈四海的笑僵在臉上。
「茶几上那份協議,誰起草的?」
沈四海下意識往茶几上看了一眼。公章管理權移交協議還攤在那兒,白紙黑字。
「這個……這是公司內部的事,跟你...」
「杜澤製藥現在在誰手裡?」
沈四海噎住了。
拍賣的時候是秦昊操的盤。
公司雖然重新註冊了,但法律上的歸屬……說實話,到現在都是一筆糊塗帳。
沈四海一直在打擦邊球,想趁著秦昊不管不問的時候把公章抓過來。
沒想到人今天來了。
「我——」
「大伯說了算不算?」樓梯上傳來一個聲音。
所有人同時抬頭。
陳慧扶著樓梯扶手站在二樓拐角處。
四十來歲的女人,頭髮隨意扎了個低馬尾,穿著件淺灰色家居服,臉上帶著沒睡好的倦色。
但她看向客廳里的眼神很清醒。
「陳慧,你怎麼下來了?」沈仲山皺眉。
陳慧沒搭理自己丈夫,慢慢走下樓梯。
「秦昊。」她走到秦昊面前,上下打量了一圈,然後輕輕嘆了口氣,「瘦了。」
秦昊點了下頭。「二伯母。白粥怎麼樣了?」
「醒了,還虛著。」
陳慧回頭看了一眼沈四海和柳芳,語氣平平的:
「大哥大嫂今天來,說是商量公司的事。協議都擬好了,就等著我家老沈簽字。」
沈四海的臉掛不住了。「陳慧,你這話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陳慧把茶几上的協議拿起來,看了兩行,笑了,「公章管理權移交,移交給大房。移交理由寫的是'二房家主因家事無暇兼顧'。大哥,白粥還在樓上躺著,你就來摘桃子了?」
柳芳忍不了了。「陳慧!你少在這陰陽怪氣——」
「嫂子。」陳慧把協議折了兩折,往自己口袋裡一揣,「你剛才在客廳說的那些話,我在樓上聽得一字不差。什麼廢物,什麼掃把星,什麼要飯的乞丐。」
她轉頭看了秦昊一眼。
「人就站在你面前。你再說一遍?」
柳芳的嘴唇哆嗦了兩下,半個字沒蹦出來。
秦昊站在那,沒幫腔,也沒攔著。他就看著。
陳慧轉向沈四海。
「大哥,我問你一句話。杜澤製藥當初被拍賣,是誰的主意把公司往死了壓價?是誰跟外面的人通了氣,故意放話說沈家撐不住了?」
沈四海的瞳孔縮了一下。
「你——你胡說什麼?」
「胡說不胡說,帳目還在。」
陳慧把手揣進口袋,碰了碰那份協議:
「白粥出事之前讓人查過一筆帳。她還沒來得及跟你對質,就出了事。」
客廳里靜下來了。
沈仲山看著自己妻子,嘴巴張了合、合了張。
沈四海的額頭冒出了細汗。
「陳慧,當著外人的面,你說這些。」
「他不是外人。」陳慧指了指秦昊,「他是白粥前夫,杜澤製藥實際上的操盤人。論在場誰最有資格聽這些,是他。」
秦昊終於開口了。
「大伯,協議的事不用談了。」
沈四海看著他。
「杜澤製藥重新註冊的時候,法人寫的誰?」
沈四海的喉結動了一下。法人寫的是他。趁著拍賣後的混亂期,他找人走了關係,搶在前面註冊的。
「我給你三天時間。」秦昊的語氣無所謂,但是有讓人莫名緊張。
「法人變更到二伯名下。公章交回來。」
「你憑什麼指手畫腳?」
「憑我出的錢。」
秦昊沒多解釋。他轉向樓梯方向。
「白粥在樓上?」
陳慧點頭。「三樓左手邊第二間。」
秦昊往樓梯方向走。
柳芳像是突然找回了聲音:「你要上去幹什麼?白粥現在不方便!」
顧星眠攔在了柳芳前面。沒說話,就站在那。
纏著紗布的手垂在身側,兩隻眼睛平平地看著柳芳。
柳芳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秦昊上樓了。
廣靖兒在客廳里翻了個白眼,大大咧咧往沙發上一坐,拿起茶几上的葡萄就吃。
「這葡萄不錯。甜的。」
柳芳的臉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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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樓。左手邊第二間。
門虛掩著。秦昊推門進去的時候,房間裡安靜得很。
沈白粥靠在床頭,半坐著。
臉色白得透光,嘴唇也沒什麼血色,但眼睛是睜著的。
她看見秦昊的第一反應是愣了一下。
然後迅速把蓋在腿上的被子往上拽了拽。
「你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秦昊走到床邊,掃了一眼床頭柜上的藥瓶。
「你這傷,骨頭斷了幾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