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修行多年,接觸過不同修行者的靈力。
師父平松神女的靈力溫潤柔和,師姐暮雪的靈力冷冽銳利。
但眼前這個人灌進來的靈力,跟她碰到過的所有靈力都不一樣。
渾厚。
綿長。
靈力深處帶著一層極淡極淡的金色。
金色的靈力。
沈白粥的心跳陡然加快。
師父在白鶴道派給她授課的時候,專門講過一個知識點。
「世間靈力萬千,唯龍氣呈金色。真龍血脈者,靈力天然裹帶龍氣,金光內蘊,與常人迥異。」
龍氣。
從她前夫的手掌里灌進來的靈力……帶著龍氣。
沈白粥猛地睜開了眼。
秦昊沒看她。他正專注地調整第八根針的角度,指尖穩得很,靈力從掌心源源不斷地灌入。
沈白粥的腦子在飛轉。
龍氣、也就是說真龍血脈。
師父說過,當今天下持有真龍血脈的人極少。最年輕的那一個——
名號在修行界無人不知。
荀彧王。
這兩個字在她腦子裡炸開。
「你有……龍氣。」她的聲音乾澀。
秦昊沒理她。第八針落下,靈力引導著藥力衝破第二條斷裂經脈的堵塞。
沈白粥的後背弓了一下,全身過了一道電。
經脈續上了。
但她已經完全顧不上身體的變化。
「秦昊,你是不是...」
「別說話來。針沒拔完。」
「你是不是荀彧王?」
秦昊的手停了不到半秒。
然後繼續落針。
第九針。第十針。
沈白粥盯著他的側臉,胸口起伏劇烈,銀針跟著她的呼吸微微晃。
「我說了別動。」秦昊空出一隻手按住她肩膀。
他沒否認。
最後兩根針落下的時候,沈白粥的雙手攥緊了被角,指節泛白。
她拼命控制自己不動,但腦子裡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十二針全部落完。
秦昊閉目調息了片刻,開始起針。
一根一根拔出來。每拔一根,沈白粥都能感覺到一股溫熱的力量在經脈里沉澱。之前那種四肢冰涼、靈力斷流的感覺正在消退。
全部起針之後,秦昊把銀針擦乾淨,卷回布卷。
「下半身試試,能感覺到靈力嗎?」
沈白粥動了動腳趾。
能動。
她彎了彎膝蓋,膝蓋可以彎了,這個動作是她傷後試了無數次,一次都沒成功。
眼眶一下就紅了。
「……能。」
「一個月之內不要運轉靈力。經脈剛續上,得讓它自己生長。一個月之後正常走路甚至修行。。」
沈白粥沒接這句話。
她盯著秦昊收拾銀針的手。
「你的針法。」聲音發啞,「叫什麼名字。」
秦昊把布卷揣回懷裡。
「玄天十三針。」
沈白粥的身體僵住了。
玄天十三針。
這四個字在白鶴道派藏經閣的舊典里出現過。
師父親口講過一段舊事。很多年前,有一位散修道人以「陳道長」為號行走天下,一手玄天十三針出神入化,救過白鶴道派的前代長老。
後來這位陳道長忽然消失了,再無消息。
師父說那套針法已經失傳。
可它沒有失傳。它就在她前夫的手裡。
「陳道長?」三個字從她嗓子眼裡擠出來,帶著顫。
秦昊把椅子推到牆邊,轉頭看了她一眼。
「你怎麼知道這個名號?看來你在白鶴道學了不少八卦。」
他沒否認。
沈白粥的腦子「嗡」的一聲響。
荀彧王。
陳道長。
兩個名號砸下來,砸得她整個人發懵。
而這兩個名號的主人,是她的前夫。
在沈家被大伯叫廢物的那個人。被大伯母當掃把星罵的那個人。跟她坐在民政局簽了離婚協議的那個人。
甚至來不及為自己以後腿能自由走路而高興,沈白粥的眼淚猝不及防地滾了下來。
「你在沈家的這段時間、還有在秦家本部……」她的聲音斷斷續續,「你什麼都記得?」
「一開始不記得。後來恢復了。」
「恢復了你也沒走。」
「有原因。」
沈白粥的淚越流越急。她使勁仰頭想憋回去,沒憋住。
「我是不是特別蠢。」
秦昊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
「不蠢。整個沈家那一窩人里,你算個正常的。」
沈白粥咬著嘴唇說不出話。當初沈家上上下下踩秦昊的時候,她沒有落井下石。
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她沒幫他擋過什麼,沒替他說過什麼話。離婚協議遞過來的時候,她簽了。
「我——」
「行了。」秦昊擰開門,「躺著好好養。少想沒用的。」
秦昊下樓的時候,客廳里的格局已經變了。
沈四海和柳芳不知道什麼時候走的,沈慕瑤也沒了影。
主位沙發上坐著陳慧,沈仲山挨著她,兩口子的距離比進門的時候近了不少。
茶几上那份協議不見了蹤影。
廣靖兒葛優癱在沙發上,手邊擺了一堆葡萄皮。
「搞定了?」
秦昊點了下頭。
陳慧站起來,往廚房方向走。
「都別走了,吃點東西。家裡有現成的排骨,熱一熱就行。」
沒等秦昊推辭,她已經進了廚房。鍋碗的聲音叮叮噹噹傳出來。沈仲山想去幫忙,被陳慧一句「你坐著」按了回去。
四菜一湯擺上桌,陳慧的手藝不差。
廣靖兒夾了第三塊排骨,吧唧嘴。
「二伯母這紅燒排骨絕了。比我家廚子做的好。」
陳慧笑了笑,給顧星眠夾了筷青菜。顧星眠纏著紗布的手不太方便,但沒讓人幫忙,自己慢慢吃。
江知予坐在桌子最角落,悶頭扒飯,一句話不說。
秦昊吃得快,放下筷子的時候桌上其他人還在嚼。
他跟沈仲山交代了兩件事。
「杜澤製藥法人變更的事,三天之內我讓人辦完。材料準備好,到時候直接簽字。」
沈仲山放下筷子,點頭。
「第二件。白粥的經脈剛續上,家裡別讓修行中人靠近她。」
「記住了。」沈仲山的嗓子有點啞,「秦昊,今天的事……」
「吃飯。」
沈仲山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飯後,陳慧把人送到門口。
她叫住了秦昊。
「白粥那孩子,當初離婚的事。」
「二伯母。」
陳慧的話被截斷了。
「過去的事就過去了。她好好養傷,比什麼都強。」
陳慧張了張嘴,最後只點了下頭。
「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