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個保鏢,一個六品,一個準五品,連秦昊一口氣都扛不住。
如果硬來……
章坤掃了一眼四周。在場的人都在看著。武當的人在,趙家的人也在,上官柔也在。
他要是在這裡丟了面子,章家的臉往哪擱?
可他要是不低頭,秦昊真動手怎麼辦?
「章家主?」秦昊又開口了,語氣沒變,但那兩個字裡帶著一股催促的意味。
章坤深吸一口氣。
他走上前,沖顧星眠微微欠了下身。
「顧小姐,剛才是我的人冒犯了,對不住。」
又轉向騰凌雪,同樣欠身。
「這位姑娘,得罪了。」
動作標準得像排練過。
但在場的人都看得出來,他臉上的肌肉在抽。
章坤直起身,看著秦昊。
「秦公子,滿意了?」
秦昊端起桌上那杯酒,抿了一口。
「走吧。」
章坤攥了下拳頭,轉身就走。
秦凡、秦浩然、秦博文跟丟了魂似的跟在後面,秦超走得最快,頭也不回。
一群人灰溜溜地穿過大廳,往電梯口走。
周圍的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湧起來。
「那就是秦昊?黃榜前十那個?」
「章坤都給他低頭了……」
「秦家那幾個怎麼回事?自己家人都不認?」
騰凌雪長出一口氣,走到秦昊面前。
「秦公子,謝了。」
秦昊擺了下手。
騰凌雪又看了看顧星眠,識趣地笑了笑。
「那我先回師姐那邊了,不打擾你們。」
她轉身走了。
靖兒仙姑遠遠沖秦昊點了下頭,帶著武當的人去了另一邊的位子。
顧星眠一直沒說話。
秦昊轉過頭。
「還生氣?」
顧星眠搖頭。
「走,逛逛。」
拍賣會還沒正式開始,宴會廳靠左的區域擺了一排展櫃,裡面陳列著今晚的部分拍品。
顧星眠跟在秦昊旁邊,走了幾步,突然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秦昊。」
「嗯?」
「剛才……謝謝。」
秦昊低頭看了她一眼。
她眼眶有點紅。
「你我之間說什麼謝謝。」秦昊往前走了兩步,在一個展櫃前停下來。
展櫃裡擺著一對翡翠鐲子,成色極好,燈光下通透得跟一汪水似的。
秦昊看了幾秒。
「喜歡?」
顧星眠湊過來看了看,嘴上說「不用」,視線卻在鐲子上多停了兩秒。
秦昊記下了展柜上的編號。
兩人沿著展櫃慢慢走。
顧星眠的情緒逐漸放鬆下來,偶爾指著展品問兩句。
秦昊陪著她一件一件看過去,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走到最後一個展櫃的時候,顧星眠突然停住了。
「秦昊,你看那個。」
展櫃裡是一枚巴掌大的銅牌,表面鏽跡斑斑,看不清上面刻的字。
但秦昊只掃了一眼,瞳孔就縮了一下。
那銅牌邊緣的紋路,他認識。
穆天教的東西。
——
與此同時。
酒店側門。
章坤帶著人從消防通道出來,臉色鐵青。
秦凡跟在後面,嘴裡還在嘀咕。
「章叔,那秦昊就是裝腔作勢,他真敢在這動手?」
章坤沒理他。
秦浩然扯了秦凡一把,小聲說:「你少說兩句吧。」
秦凡甩開他的手。
「憑什麼?我才不!」
「砰!」
一聲脆響。
幾塊瓷片從側面飛過來,有一片擦著章坤的袖口划過去,在他小臂上拉出一道血口子。
章坤猛地停住腳。
側門外的巷子裡,兩個男人正在扭打。其中一個手裡的瓷瓶被甩飛,摔碎在台階上,碎片濺了一地。
章坤低頭看了一眼手臂上的血痕。
秦凡瞪大了眼。
一晚上受的窩囊氣全湧上來了。
他大步衝過去,一腳踹在那個摔瓶子的男人腰上。
「瞎了你的狗眼!」
秦凡那一腳踹得又准又狠。
摔瓶子的男人悶哼一聲,整個人往前撲倒,膝蓋磕在台階稜角上,褲子當場破了一塊,血滲出來。
地上那人捂著腰,抬起頭。
二十五六歲,瘦得臉頰凹進去,顴骨突出來,穿著件洗到發白的夾克,腳上一雙開了膠的運動鞋。
秦凡愣了一下。
這人他認識。
魏有新。
這可是璃江原城衛統領魏家志的兒子!
魏家志出了事,家道中落,魏家志死了,留下這麼個兒子。
秦凡皺了皺眉,但沒收腳的意思。
認識歸認識,今晚他在秦昊面前丟了那麼大的臉,總得找個地方發泄。
「魏有新?你他媽怎麼混到這份上了?」
魏有新沒理他,扭頭去看地上的碎片。
青花瓷碎了一地。
那是他父親留給他的最後一件東西。原想趁今晚拍賣會的人流,在酒店外找個買家脫手,把欠的債還上。
結果跟那個搶他東西的男人一扭打,瓶子甩了出去。
碎了。
魏有新趴在地上,手指一片一片地去撿碎瓷片,指尖被割出好幾道口子。
「我的瓶子……」
秦凡踢了他一腳。「跟你說話呢,聾了?」
章坤走過來,低頭看了眼手臂上的血痕,臉沉著。
旁邊的秦浩然趕緊遞上紙巾。「章叔,您沒事吧?」
章坤接過紙巾,擦了擦。傷口不深,但他今晚在秦昊面前低了頭,本就憋著一口氣。
這會兒被碎片劃了一下,新仇舊恨全攪在一塊了。
「誰幹的?」
秦凡一指魏有新。「就這小子,跟人在這打架,碎片濺到您了。」
章坤看了魏有新一眼。
沒認出來。
他只看到一個窮酸潦倒的年輕人跪在地上撿碎瓷片,滿手是血。
「拖起來。」
兩個保鏢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魏有新的胳膊,把他提了起來。
魏有新掙扎了一下。「放開我!那瓶子是我的東西。」
「行了。」章坤擺了下手,「把他兩條腿打斷。」
語氣平平淡淡的,像在說今晚吃什麼。
保鏢應了一聲,抬手就要動。
「等等。」
巷子另一頭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高跟鞋踩在地上,節奏不快。
一個二十出頭的女人走過來,身後跟著個矮胖的男人。
女人化著濃妝,穿著件緊身的酒紅色連衣裙,脖子上掛著條金鍊子。
走路姿態拿捏得很刻意,下巴抬得老高。
張雅芝。
魏有新看到她,渾身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