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飛鸞指著的方向,烏雲翻滾,漩渦的中心透出一道刺目的金光,像是天被撕開了一條口子。
秦昊盯著那道金光,胸腔里的真龍血脈跳得越來越劇烈。
這股氣息,太熟悉了。
跟他突破武尊時體內湧出的龍氣,幾乎一模一樣。
「所有人待在船艙里,沒我的命令誰也不許出來!」
秦昊嗓子都喊啞了,聲音被罡氣風暴撕得支離破碎。
蔣飛鸞臉色煞白,連滾帶爬地退回艙里,把艙門反手拽上。
第四波罡氣從山頂傾瀉下來。
這一波跟前三波完全不是一個量級。罡氣裹著金色光點,像是有實質一樣,砸在快艇上,鋼板直接凹陷進去。
秦昊腳下的甲板碎裂,他單膝跪地,雙手撐住地面。
金色紋路在全身瘋狂閃爍,體內經脈傳來的劇痛讓他差點咬碎牙關。
但與此同時丹田裡的真氣暴漲。
每一縷灌入體內的罡氣,都在以極其粗暴的方式沖刷他的經脈,拓寬他的丹田。
這感覺就像有人拿砂紙在磨他的內臟,疼得發麻,但磨過之後,經脈比以前寬了整整一圈。
「好東西……」秦昊咬著牙,嘴角滲出血絲。
他撐著站起來,右手朝雲雷鼎一招。
小鼎嗡鳴一聲,鼎蓋打開。秦昊心念一動,一股吸力從鼎口湧出,將顧星眠捲入其中。
顧星眠剛被收進去,秦昊又轉向船艙方向。
不行。
船艙根本擋不住這種級別的罡氣。
他能感覺到,下一波風暴會更猛。船艙里那些人,修為最低的只有宗師境,第五波一來,得死一半。
秦昊咬了咬牙,翻掌將雲雷鼎托在手心。
「進來!」
他衝著船艙門吼了一聲,同時打開鼎蓋。
廣靖兒第一個衝出來,二話不說跳進鼎口。蔣飛鸞拽著玄武隊幾個人緊隨其後。莫塵帶著武當弟子也往外跑,靈韻仙姑拉著新恬跟在最後。
十幾個人前後腳全部被雲雷鼎收入。
鼎蓋合上的一瞬間,第五波罡氣風暴到了。
整艘快艇被掀了起來。
秦昊腳下一空,身體跟著快艇翻轉了兩圈。他一手死死抱住雲雷鼎,一手往甲板上抓,手指扣住一截斷裂的鐵欄杆。
沒用。
罡氣的力量太大了,鐵欄杆直接從甲板上被連根拔起。
秦昊連人帶鼎被罡氣風暴卷上了天。
周圍全是金色的罡氣,視線里什麼都看不見。耳邊是尖銳的呼嘯聲,像有幾百隻鬼在同時尖叫。
秦昊催動玄武神火護住全身,雙臂緊緊箍住雲雷鼎。
身體被罡氣裹著翻轉,皮膚上出現一道道血痕。金色紋路在瘋狂修復,但修復的速度趕不上破壞的速度。
他被卷進了風暴的核心區域。
這裡的罡氣濃度是外圍的數倍,每一縷都像鋼針一樣扎進肉里。
秦昊的意識開始模糊。
但在模糊之前,他感覺到了一件事。
丹田裡的真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膨脹。
經脈被罡氣強行沖開了三道關卡。
「半步……罡氣境……」
這四個字在腦子裡閃了一下,然後意識徹底沉了下去。
雲雷鼎從他懷裡脫落,不知道飛向了哪裡。
秦昊的身體像斷線的風箏,被風暴甩出去老遠,最終重重砸在了某處堅硬的地面上。
——
不知道過了多久。
腦袋嗡嗡作響,像是被人拿錘子敲了一晚上。
秦昊動了動手指。
全身上下沒有一個地方不疼的。
他試著睜開眼,視線里先是一片模糊,然後慢慢清晰。
頭頂是參差不齊的岩石,水滴從石縫裡滲出來,滴在旁邊的地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怎麼會在山洞裡?
秦昊掙扎著撐起上半身。
渾身的骨頭咔咔響,左肩傳來鑽心的痛,看來是脫臼了。
右手手背上一片焦黑,皮肉外翻,後背更不用看,估計皮都爛了大半。
他低頭檢查了一下身體。
衣服基本報廢了,只剩褲子還算完整。胸口、手臂、腰側到處是乾涸的血痂,傷口邊緣發紫,是罡氣留下的灼傷。
「雲雷鼎……」
秦昊閉上眼,試著用心念感應小鼎。
什麼都感覺不到。
要麼距離太遠,要麼他現在的狀態太虛弱,神識覆蓋不了多大範圍。
他深吸了一口氣。感應不到鼎,也就意味著感應不到裡面的人。顧星眠、廣靖兒、蔣飛鸞、莫塵……全部失聯。
但云雷鼎是法器,防禦力極強。裡面的人應該沒事。
秦昊壓下心裡的焦躁,先檢查自己的傷勢。
外傷雖然多,但都是皮肉傷,真龍血脈的自愈能力能慢慢修復。真正的問題在內部——經脈有七八處爆裂,丹田也有裂紋,真氣運轉不暢。
這種傷不能硬撐,得靜養。
「算了,先把肩膀接上。」
秦昊靠著石壁,左手抓住右手,深吸一口氣,猛地一拽。
咔嚓。
肩關節歸位。
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額頭上的青筋跳了好幾下。
喘了半分鐘,秦昊環顧四周。
山洞不大,大概十來平方。洞口被幾塊大石頭擋著,只留了一個剛好能側身通過的縫隙。地面上鋪著一層乾草,他躺的位置旁邊放著一個粗糙的石碗,碗裡盛著半碗水。
有人救了他。
秦昊拿起石碗,聞了聞,沒有毒。
他喝了兩口,乾裂的嗓子終於舒服了一點。
洞口的縫隙里透進來微弱的光線,看時間應該是傍晚。他被風暴捲走的時候也是傍晚,那就是說他至少昏迷了一整天。
「餵。」
洞口傳來聲音。
秦昊抬頭。
一個人側身從縫隙里擠了進來。
看身形大概二十出頭,個子不高不矮,穿著一身灰布短打,袖口和褲腳都扎得很緊。頭髮剪得很短,鬢角的碎發貼在臉側。
長相……
秦昊打量了兩秒,皺起眉。
說男的吧,五官太秀氣了,下頜線柔和,皮膚白淨得不像話。說女的吧,胸口平坦,喉結的位置有個不太明顯的凸起,走路的步態也偏硬朗。
看不出來。
來人手裡拎著兩條烤熟的魚,扔了一條給秦昊。
「醒了就吃。」
聲音也是雌雄莫辯。不高不低,不粗不細,像是少年變聲期卡在了中間。
秦昊接住魚:「......你救的我?」
「廢話,不然你以為你自己爬進來的?」
秦昊啃了一口魚,味道寡淡,沒放鹽。
「感謝,請問你叫什麼?」
「葉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