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栓拉動的脆響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扎耳朵。
兩個黑衣警衛端著自動步槍,大步逼向越野車,手指搭在扳機上。
衛無拙推門下車。
他甚至沒拔出腰間的短刺,只是腳下一擰,整個人帶起一道殘影。
砰!砰!
兩聲悶響幾乎連在一起。
兩個黑衣警衛只覺得胸口像是被攻城木撞中,握槍的雙手虎口當場撕裂,兩桿精鋼打造的槍械被硬生生震脫了手,在半空中彎折成麻花狀。
兩人倒飛出去撞在大鐵門上,順著門板滑落在地,捂著胸口大口喘粗氣,連爬都爬不起來。
「再廢話半句,拆了你們的骨頭。」
衛無拙收住身形,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塵。
副駕駛的門被推開。
秦昊邁步走下車,抬頭掃了一眼朱紅大門上的匾額。
「走吧,進去見見這位鞏家家主。」
兩扇沉重的實木大門根本沒鎖緊,衛無拙上前隨手一推,門軸發出酸澀的吱呀聲,豁然大開。
院子深處的正廳燈火通明。
一個身穿錦緞唐裝的乾瘦老頭正坐在主位上慢悠悠品茶,兩側站著幾個氣息沉穩的武者。
在老頭身側不遠處的圈椅里,坐著一名白衣女子。
女子約莫三十多歲,皮膚白淨,面容清瘦,眉眼五官與顧星眠竟有七八分相似。她手裡攥著一串念珠,頭微微低著,對門外的動靜充耳不聞。
老頭放下茶盞,抬眼看向跨過門檻的秦昊。
「璃江的秦先生大駕光臨,老夫有失遠迎。」
老頭拱了拱手,臉上掛著挑不出毛病的假笑。
「自我介紹一下,老夫鞏高達,金陵鞏家的當家人。」
秦昊走到廳中,停下腳步。
「南門何在訂婚宴上拿歸心丸威脅宋明明,口口聲聲說是奉了你們金陵鞏家的命令。」
鞏高達呵呵一笑,擺了擺手。
「南門何那蠢貨辦事不過腦子,私底下借著鞏家的名頭狐假虎威罷了。老夫要是想要對付蒼狼會,何須用那種下三濫的手段?」
秦昊沒有接他的茬,轉頭看向坐在旁邊的白衣女子。
「這位怎麼稱呼?」
白衣女子捻動念珠的手指停頓了一下,沒有抬頭。
鞏高達嘆了口氣,臉上的假笑收斂起來。
「她是老夫的三女兒,鞏蓮。」
「顧星眠跟你們鞏家到底是什麼關係?」
秦昊直接挑明了話題。
大廳里一下子安靜下來。
兩側站立的鞏家護衛臉色微變,悄悄握緊了兵刃。
鞏高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聽不出太多波動。
「秦先生既然查到這裡,想必心裡早有猜測。顧星眠確實流著我鞏家的血,她是老夫的親外孫女。」
秦昊站在原地,面色不改。
「親外孫女?一個堂堂金陵門閥的外孫女,會淪落到璃江當個不受待見的私生女?」
白衣女子鞏蓮的身子猛地晃動了一下,手中的念珠被攥得發白。
鞏高達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脆響。
「有些陳年舊帳,老夫本不想對外人提。」
鞏高達靠回椅背,聲音變得有些陰沉。
「二十年前,蓮兒外出歷練,遭遇了蓮蓬府的埋伏。帶隊的護衛全軍覆沒,蓮兒被他們擄走,關了整整三個月。」
鞏高達指了指身旁的女子。
「後來鞏家花了大代價,請動多方關係才把人救回來。可人帶回來的時候,她肚子裡已經有了孽種。」
鞏蓮的身軀開始劇烈發抖,牙齒死死咬著下唇,滲出血印子。
「老夫當時安排最好的醫師給她墮胎。」
鞏高達繼續往下講。
「但那個孽種的血脈極其古怪,胎氣剛一成形就自帶煞氣,藥力根本化不開,強行打胎只會一屍兩命。九個月後,孩子生下來了,正是顧星眠。」
「金陵鞏家是名門望族,丟不起這個人。」
鞏高達搖著頭,語氣變得冷漠。
「老夫絕不可能讓一個蓮蓬府雜種留在家譜上。孩子生下來自帶天煞孤星的命數,剋死了當年接產的三個穩婆,侯府那邊更是視她為災星。老夫沒有把她溺死在尿盆里,已經是念在骨肉親情的份上。把她送去璃江顧家寄養,給一口飯吃,算仁至義盡了。」
衛無拙站在後面,眉頭擰成了疙瘩。
把自己的親生骨肉推出去頂雷,還能說得如此冠冕堂皇。
秦昊打量著鞏高達,沒有插話。
他在腦海中飛快把這些線索串聯起來。
白鶴道、武當、蓮蓬府、還有遠古島上的種種異動。
秦昊忽然笑了一聲。
「鞏家主,編了這麼長一段故事,聽著挺委屈。」
鞏高達臉色微沉。
「秦先生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很簡單。」
秦昊往前邁了半步。
「當年你把顧星眠送走,不僅是為了遮醜,還故意把她的體質消息泄露給了白鶴道和平松神女吧?」
鞏高達的眉毛挑動了一下。
「後來白鶴道沒能按照你的預想去跟蓮蓬府死磕,你轉頭又想借武當的手。」
秦昊的聲音在大廳里迴蕩。
「可惜武當那幫牛鼻子精得很,只想著拿血脈做研究,根本不肯出頭硬碰。南門家在訂婚宴上搞事情,也是你在背後推波助瀾,目的就是把我引來金陵。」
秦昊停下腳步,居高臨下俯視著鞏高達。
「你想借我的手,替你剷除蓮蓬府,洗刷當年的恥辱。」
話音落地。
廳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住了。
站在兩側的幾個鞏家武者悄然挪動腳步,隱隱封住了門口的退路。
鞏高達盯著秦昊看了足足十幾個呼吸,臉上的冷漠忽然融化,拍起手來。
啪,啪,啪。
掌聲在廳堂里迴蕩。
「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
鞏高達乾脆不再裝模作樣,身體往前傾了傾。
「你說得一點沒錯。蓮蓬府當年辱我女兒,這筆血海深仇老夫記了二十年!但金陵狼如今成了大武尊,背後又有蓮蓬府和帝都門閥撐腰,我鞏家動不了他們。」
鞏高達指著秦昊,聲音帶著幾分蠱惑。
「你秦昊能從遠古島活著走出來,能在璃江翻雲覆雨,你有這個實力。老夫就是在借刀殺人,那又怎樣?」
老頭端起茶壺,重新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老夫還可以免費送你一個消息。遠古島坍塌後,顧星眠已經被蓮蓬府的人抓回了金陵分舵。她體內的真龍殘血和天煞之氣,是他們開啟某座秘境的藥引子。七天之內取血煉丹,人就會變成一具乾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