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兩側大多是掛著白幡與黑底招牌的壽材鋪子,平時根本沒什麼閒人路過。
江知予踩著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她伸手指了指街角那家掛著「永安堂」黑漆木匾的三開間大鋪子。
「這家鋪子開了快兩百年,金陵有頭有臉的人家辦後事,多半都挑他們家的貨。」
秦昊邁步跨進門檻。
店裡擺滿了大大小小的棺木,濃郁的柏木與桐油氣味直鑽鼻腔。
一個穿著對襟馬褂的瘦老頭正拿著砂紙細細打磨一口料子,聽到腳步聲,抬起頭打量了兩人兩眼。
「兩位貴客,給哪位長輩掌眼?」
「給同輩送新婚大禮。」秦昊在幾口棺木間掃過,停在正中央最氣派的那口深黑大棺前,「要最好的料子,結實耐用,能裝得下活人。」
老頭握著砂紙的手猛地抖了一下,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活了六十多歲,他見過買棺材哭爹喊娘的,也見過買薄板草草下葬的,頭一回撞見買棺木送新婚的。
老頭咽了口唾沫,乾咳兩聲:「客官莫要拿小店打趣……」
江知予從包里抽出厚厚一疊現金,直接拍在厚重的棺蓋上。
「掌柜的,不打趣,現錢結帳。後天上午十點整,雇八個身強力壯的腳夫,抬著這口金絲楠木壽材,準時送到金陵名府大門口。」
老頭看清了那厚厚兩沓鈔票,心裡咯噔一下。
金陵名府?
後天那裡可是金陵狼給侄子卜磊包場辦大婚的地方!
老頭臉色發白,想要推辭,秦昊卻已經抬手壓在棺木側面。
咔嚓一聲輕響,堅硬的金絲楠木邊沿多出五個清晰的手指凹印。
「接了定金,就把事辦妥當。」
秦昊收回手,拍了拍掌心的灰塵,「要是遲到一分鐘,抬棺材的人就換成你。」
老頭腿肚子打轉,連連拱手應承:「貴客放心!後天辰時準時抬出門,絕不敢誤了您的吉時!」
走出鋪子,江知予轉頭看了他一眼。
「你這麼一送,金陵狼的那張老臉可就徹底被踩在泥地里了。」
「他既然有膽子動上官柔,就該備好裝屍首的家當。」秦昊拉開車門。
……
金陵城北,紫金山莊。
金陵狼坐在紅木太師椅上,手掌重重拍在紫檀桌面上。
整張厚重的大桌當場四分五裂,茶盞碎瓷飛濺了一地。
「張敏浩死了?白鷹會全軍覆沒?」
金陵狼的麵皮劇烈抽搐,凶戾的氣息橫壓整個偏廳。
跪在下面的黑衣探子抖得像篩糠,額頭緊緊貼在石板上。
「回……回狼爺,千真萬確!張敏浩被廢去氣海,屍首被丟在汕大製藥外頭。白鷹更慘,總壇被那姓秦的一腳踏平,連骨頭都被碾碎了!」
站在一旁的灰衣中年管事擦了擦冷汗,低聲開口:
「狼爺,那秦昊在遠古島不僅沒被弄死,反倒實力大漲。如今他殺回璃江,甚至悄悄潛進了金陵,擺明是奔著救上官柔來的。」
金陵狼陰著臉站起身,在廳中踱步。
「二十出頭的小崽子,居然能一掌廢掉張敏浩,這等破境速度,留著遲早是心腹大患!」
他停下腳步,轉頭吩咐管事。
「傳我令下去!後天金陵名府的喜宴,把咱們手底下的死士全調過去,在正門、後堂和偏廳布下天羅地網!」
「另外,把那幾位花大價錢請來的宗師全安排在暗閣里。」
「只要那小子敢踏進金陵名府半步,直接合圍絞殺,老子要讓他有命來,沒命回!」
管事連連躬身領命:「是,屬下這就去安排!」
……
兩天的時間一晃而過。
清晨的金陵名府張燈結彩,紅毯從宴會廳一路鋪到了外面的主幹道。
金陵名府是整個金陵最高檔的宴會莊園,今日為了卜磊與上官柔的大喜之日,整座莊園全部清場。
莊園大門外,十幾輛頂級豪車排成長龍。
一名穿著青色長袍的中年男子負手立在正門迎賓,周身真氣雄厚渾實,赫然是金陵赫赫有名的武尊強者,李大帥。
堂堂大武尊親自在門口充當門迎,足見這場婚事的排面。
「東部戰區少將,李昊將軍到!」
迎賓的司儀高聲唱和。
一輛墨綠色的越野車停穩,車門推開,一名身形筆挺的青年軍官大步走下,身旁還跟著一位身穿中山裝的儒雅中年人。
兩人步履沉穩,徑直踏上紅毯。
「青雲隆護衛玄武隊,廣靖兒隊長、蔣飛鸞執事到!」
司儀的聲音再次拔高。
身材魁梧的廣靖兒邁著大步走過來,大嗓門隔著老遠就傳開:「老李,金陵狼這排場擺得夠大啊,連你都來當看門狗了!」
李大帥臉色沉了沉,拱了拱手:「廣隊長嘴下留德,今日是大喜的日子,裡邊請。」
緊接著,一輛掛著帝都牌照的加長轎車緩緩停下。
「帝都陶家,陶秦元大少到!」
車門打開,一名穿著定製西裝的年輕男子走下車,神情傲慢,身後跟著四個呼吸綿長的貼身保鏢,徑直跨進莊園大門。
賓客接踵而至,整個金陵名府熱鬧非凡。
而在不遠處的綠化帶暗影中,兩道身影悄然潛伏。
廣鶯鶯咬著嘴唇,拉住身旁背著短刀的秦鑫。
「秦鑫,你確定那混蛋今天會來?」
秦鑫抬手按在刀柄上,眉頭緊鎖:「他肯定會來。上官柔是為了救陳慧才被抓的,按照他的脾氣,絕不會看著上官柔嫁給卜磊那個廢人。」
「今天金陵狼布下了天羅地網,我就在暗處看著,等那混蛋被打殘,我非親手割下他的舌頭不可!」
廣鶯鶯冷哼一聲,兩人悄無聲息地繞向後院防守薄弱的側門。
……
此時,金陵上官家主宅。
一列掛著大紅花結的黑色勞斯萊斯車隊緩緩停在院內。
卜磊坐在特製的電動輪椅上,由兩個黑衣護衛抬下車。
他換上了一身大紅色的新郎長袍,面容由於下半身傷勢未愈而顯得蠟黃消瘦,唯獨雙頰帶著病態的潮紅。
上官崇與上官尹等人早就堆滿笑臉迎在門口。
「卜少,一路辛苦!柔柔已經在裡頭梳妝齊備了!」
卜磊陰惻惻地笑了兩聲:「上官老爺子客氣了,以後大家就是一家人。只要上官家聽話,京城卜家少不了你們的好處。」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上官崇笑得合不攏嘴,連忙側身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