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火車站調度場,一片寂靜。
望不到頭的鋼軌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四周零星停放著一些破舊的蒸汽機車頭和廢棄車廂。
調度場最邊緣的一條廢棄鐵路上,是一節廢棄的貨運車廂。
老歪一個人坐在車廂門口,對著夜色發呆。
他眼中滿是忐忑與迷茫。
場子被砸了,多年的積蓄也被搶了個乾淨,就連手底下那幫兄弟也是散的散,廢的廢。
在兵團這個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地方,他老歪等於是一夜之間被扒了皮。
以後該怎麼走?黑市還能不能辦得起來?離了這片廢磚窯,他還能幹什麼?
命救了回來,新的問題卻是接連出現,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更讓他沒底的是,今天他們要見的這位二爺,真就不是個好說話的主。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打斷了老歪的胡思亂想。
陸建軍帶著一身的露水走了進來。
他懷抱著一捆干松木,手裡拎著一個小砂鍋。
而在他的肩上,竟還搭著一個扎得死死的麻布袋。
那布袋此刻正撲稜稜地掙扎著,裡頭不時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
「你這是?」
老歪急忙站起身,有些錯愕地看著陸建軍手裡這一大攤子行頭。
「天太冷了,生個火暖暖身子。」
陸建軍淡淡解釋道。
這些東西全是他避開老歪視線從隨身空間裡挪出來的。
陸建軍把松木往車廂中間一堆,從口袋裡又掏出了一把干松針,火焰點燃,將這廢棄車廂照得一片通明。
緊接著他解開了那個麻布袋。
口袋一開,老歪借著火光就往裡看,那一雙原本迷茫的眼睛,陡然間瞪得溜圓。
「這是飛龍?怎麼還是活的?」
布袋內是兩隻長相奇特形似斑鳩的飛龍鳥。
飛龍學名叫花尾榛雞,算得上是歲貢級別的山珍。
「天上龍肉,地下驢肉」的說法,這龍便是飛龍。
現如今的北大荒生態環境極好,飛龍的數量不算少,在磚窯黑市經常也能看到有人來販賣,可基本上都是已經死透的,即使偶爾有一兩隻是活著的,也已經是半死不活的狀態。
可陸建軍手裡抓著的竟然是活蹦亂跳的。
而且這兩隻飛龍鳥渾身見不到半點傷痕,羽毛鮮亮,根本不像是從山裡剛抓出來的野貨。
這正是陸建軍這段時間在空間內搗鼓出來的成果。
利用裡頭得天獨厚的環境和靈性,他不僅把飛龍馴化,甚至養殖也已經起了規模。
目前空間內飛龍的幼崽已經有了十幾隻,並且都有小雞仔那麼大小。
陸建軍沒有多做解釋,只是淡淡一笑,反手拎起一隻飛龍,來到了調度場旁邊的水井邊。
從裡頭打出井水,他便開始放血、去毛、掏內臟。
不一會兒的功夫,這個飛龍便被陸建軍放進了砂鍋里,穩穩架在了松木火堆上。
這還是陸建軍第1次宰殺空間內的活物。
來到虎林已經有了一年多,這期間他吃過的野物不少。
今天殺了這飛龍,他才發現,自己空間內這飛龍肉厚的很,而且大小似乎也大上了一圈。
因為他記得之前用這砂鍋煲野外抓的飛龍時,一鍋能足足燉下兩隻還有富餘。
可今天這一隻放下去已經占滿了大半。
老歪蹲在火堆旁,聞著松木燃起的煙火氣,又看了看布袋裡剩下的那隻活飛龍。
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心裡泛起嘀咕。
這小子怎麼還有心思燉這玩意?
「小兄弟,咱今晚不是要去見二爺嗎?你這時候把它燉了幹啥,這鳥可不便宜哦。」
老歪吸了吸鼻子,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
到現在一分錢都沒有,看什麼都覺得是天大的本錢。
陸建軍又扯了幾根松枝,扔進火堆里,淡淡笑道:
「這個飛龍是我給二爺準備的。」
「給二爺?」
老歪一愣,隨即臉上的憂愁更深了,
「小兄弟,飛龍這玩意確實是鮮,用來招待也算不錯。」
「可是二爺那是東三省這邊的大倒爺啊!什麼玩意兒沒見過,你這活飛龍,人家在省城怕是也沒少吃。」
陸建軍明白老歪的擔憂,他不疾不徐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老歪,你在黑市混了這麼久,應該也清楚。山裡的野飛龍氣性大,骨頭脆,就算能用網子活捉,折騰一兩天基本上也就死透了。」
「二爺他在哈爾濱,能吃到鮮活的飛龍,可要是關內的人呢?」
老歪若有所思地點頭道:
「嗯,這玩意兒嬌貴的很,離了林子根本活不長,關內那邊吃的應該都是凍貨多吧。」
陸建軍指了指布袋裡那隻依舊精神抖擻的飛龍,笑著道:
「我手上這玩意兒可不一般,不僅個頭大,而且不管怎麼折騰,都能活蹦亂跳。」
聽到陸建軍這話,老歪先是一怔,隨即盯著那布袋。
他摸爬滾打了半輩子,什麼稀奇古怪的傳聞也都聽過。
可要說飛龍能坐著悶罐車皮,一路顛簸,成百上千里地去關內,還能保持活蹦亂跳的鮮活勁,他是不信的。
老歪想了想,開口說道:
「小兄弟,你沒跟老哥開玩笑吧?」
「這飛龍出了名的氣性大,有時候剛被網兜住,在籠子裡撞幾下,就能自己把自己氣死。」
「你這鳥難不成骨頭裡長了鋼筋?」
陸建軍微微一笑,沒在此處過多深究。
雖然他目前還沒在外界真正做過長途運輸的試驗,但他對隨身空間有著絕對的信心。
這就不是普通的鳥,是他砸向跨省鐵路線,一塊包賺不賠的黃金招牌!
夜色愈發濃厚,砂鍋內的肉香也逐漸瀰漫開來。
那香味無比醇厚,勾得人滿口生津。
老歪原本有些緊繃的神經,竟是莫名地放鬆了下來。
「嗚嗚嗚~轟隆隆~」
就在這時,夜幕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悠揚的火車汽笛。
緊接著,大地開始微微晃動。
伴隨著大鐵輪摩擦鐵軌的刺耳聲響,一列長長的貨運列車朝這邊緩緩行駛而來。
老歪猛地一激靈,整個人瞬間從地上彈起: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