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闊的膝蓋磕在地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低頭看著腳邊的岳蒼山。
這位林家主脈供奉,上一刻還讓葉長生跪下,自廢丹田,交出針法蠱術。
現在脖子歪著,眼睛翻白,已經沒了氣。
林天闊喉嚨里擠出一聲怪響,褲腳下方很快洇開一片濕痕。
尿騷味在病房裡散開。
林承海看見這一幕,整個人也癱了下去。
「家主……」
他剛喊出兩個字,聲音就斷了。
林天闊沒有理他。
他看著葉長生提著帆布包走近,臉上的血色退得乾乾淨淨。
「葉先生!」
林天闊突然趴下,額頭重重磕在地上。
砰!
「葉先生饒命!」
砰!
「是我有眼無珠!」
砰!
「是我不該冒犯您!」
一連三個響頭,磕得額頭破皮。
病房門外的林家護法堂全都僵住。
他們從省城跟著林天闊過來時,一個個眼高於頂。
林家主脈。
省城底蘊。
護法堂。
化境供奉。
這些東西壓在江城分支頭頂多年,從來沒人敢反抗。
可現在,家主當著所有人的面,跪在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面前,尿了褲子,還在磕頭。
葉長生停在林天闊面前,垂眼看著他。
「剛才不是說,省城不是江城?」
林天闊渾身一抖,抬手抽了自己一巴掌。
啪!
「我嘴賤!」
啪!
「我該死!」
啪!
「省城也得講葉先生的規矩!」
林霜兒站在床邊,眼底的怒火還沒散。
「林天闊,你剛才可不是這麼說的。」
林天闊連忙轉向她,跪著爬了兩步。
「霜兒,叔錯了!」
林霜兒長鞭一甩,鞭梢砸在他面前。
「別叫我霜兒。」
林天闊立刻停住,臉貼著地。
「林小姐,林小姐!我錯了!主脈錯了!我馬上把三成老股還給江城分支,藥庫分配權也還,醫藥渠道也還!」
林崇岳躺在病床上,呼吸還弱,眼神卻冷了下來。
「還?」
他聲音沙啞。
「三年前你們給我下毒,用秘藥吊著我的命,逼霜兒簽字。現在一句還,就完了?」
林天闊額頭貼地,不敢抬頭。
「崇岳叔,我也是被人蒙蔽!枯血絕毒的事,是薛問針和承海經手,我沒親自下毒啊!」
薛問針趴在門邊,聽見這話,臉色劇變。
「林天闊!你放屁!」
他雙手被廢,撐不起身,只能用肩膀往前挪。
「毒是主脈給的!藥方是你們讓我改的!每月秘藥也是你們讓人送來的!你現在想把鍋推給我?」
林承海也急了。
「家主,你不能這麼說!當初你明明說,林崇岳不死,江城分支就壓不住,林霜兒那丫頭也不會交出股權!」
林天闊轉頭怒吼:「閉嘴!」
這一吼剛出口,他又意識到葉長生就在面前,立刻縮回去。
「葉先生,我不是吼您,我是吼這兩個畜生!」
葉長生沒說話。
沈萬山拿著手機站在一旁,屏幕正在錄。
他冷笑道:「繼續說,別停。」
林天闊臉皮抽動。
「沈執事,這些都是家醜,能不能……」
沈萬山抬腳踩在岳蒼山的屍體旁。
「你跟令主談條件?」
林天闊趕緊搖頭。
「不敢!不敢!」
他又朝葉長生磕頭。
「葉先生,我願意賠!您要什麼,我都賠!省城林家藥庫,現銀,產業,渠道,全部可以談!」
葉長生終於開口。
「你拿我的東西,跟我談?」
林天闊一愣。
葉長生指了指林霜兒。
「她是我的人。」
又指了指林崇岳。
「他是她爺爺。」
最後,葉長生看向林天闊。
「你毒他,逼她,搶她家的東西,還想把她送給你兒子。」
林天闊的臉開始發抖。
「葉先生,我兒子不配!我那兒子就是廢物!他不配碰林小姐一根頭髮!」
林霜兒冷聲道:「你現在倒是清楚了。」
林天闊立刻抽自己耳光。
「我糊塗!我該死!林小姐,您大人有大量,看在同姓林的份上,饒我一次!」
「同姓林?」
林霜兒眼眶發紅,聲音卻很冷。
「我爺爺躺在床上快斷氣的時候,你說我是林家女兒,要聽主脈安排。」
「你讓岳蒼山逼葉長生跪下的時候,也說我是林家女兒。」
「你現在求饒,又拿同姓林說事?」
林天闊啞了。
林崇岳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失望。
「天闊,我曾經真以為,主脈再怎麼爭權,也會顧一點骨肉。」
「崇岳叔……」
「別叫我叔。」
林崇岳打斷他。
「你不配。」
林天闊臉上最後一點體面也碎了。
他轉向林崇岳,拼命磕頭。
「老爺子!我錯了!我給您磕頭!我給江城分支賠罪!您幫我跟葉先生說句話!」
砰!
「我不想死!」
砰!
「我真的不想死!」
砰!
「岳蒼山已經死了,薛問針廢了,承海也廢了,主脈已經付出代價了!」
葉長生聽到這裡,笑了一聲。
林天闊身子一僵。
葉長生問:「這就叫代價?」
林天闊的嘴唇哆嗦。
「葉先生,您說,您要什麼代價?我都認!」
葉長生看向門外。
「你們呢?」
林家護法堂眾人臉色發白。
有人握刀的手還沒松。
葉長生抬眼。
「刀拿著,想救他?」
那人手一抖,長刀哐當落地。
下一刻,門外一片兵器落地聲。
護法堂十幾人同時跪下。
「葉先生饒命!」
「我們只是奉命行事!」
「請葉先生開恩!」
「請葉先生開恩!」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很快,走廊里跪了一片。
剛才還堵住頂層、封門封電梯的主脈護法堂,此刻全都趴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周院長靠在牆邊,腿軟得站不穩。
他看著這一地省城林家的人,喉嚨發乾。
今晚之前,他還以為林家主脈壓下來,江城沒人扛得住。
現在他才明白,真正不能惹的人,從進醫院那一刻起,就背著一個舊帆布包站在他們面前。
沈萬山掃了周院長一眼。
「周院長,剛才林家封樓、停藥、趕醫生、簽臨時託管協議的記錄,都在吧?」
周院長一個激靈。
「在!都在!沈執事,我馬上調!」
林天闊臉色變了。
「周院長,你……」
周院長立刻後退。
「林家主,我只是配合調查。醫院有醫院的流程,今晚確實有人越權。」
林承海罵道:「姓周的,你敢賣主脈?」
周院長臉色難看,卻沒敢回嘴。
葉長生看向林承海。
「你還挺有精神。」
林承海渾身一寒,立刻閉嘴。
薛問針往後縮,嘴裡發顫。
「葉先生,我已經廢了雙手,賭約也輸了,我以後不行醫,我馬上滾出國醫協會……」
葉長生沒看他。
「沈萬山。」
沈萬山低頭。
「令主。」
「把今天所有錄音、錄像、藥瓶、病歷、託管協議、停藥記錄,封起來。」
「是。」
「再通知省城玄門。」
葉長生語氣平淡。
「林家主脈今晚在江城做過什麼,一份一份列清楚。」
林天闊抬頭,滿臉驚恐。
「葉先生!您這是要做什麼?」
葉長生看著他。
「你不是喜歡講規矩?」
林天闊嘴唇發白。
葉長生繼續道:「我明天也跟你講講。」
林天闊心頭一沉,連忙爬過去抱葉長生的腿。
「葉先生!別!我真的認栽!您現在就打斷我兩條腿也行,別動主脈!主脈還有很多產業,很多人靠林家吃飯!」
葉長生低頭看著他的手。
林天闊嚇得立刻鬆開。
「我錯了,我不碰您!」
林霜兒走到葉長生身邊,低聲道:「葉長生,不能這麼便宜他們。」
葉長生點頭。
「嗯。」
林天闊聽到這個字,整個人徹底癱在地上。
林崇岳撐著床沿,緩緩道:「葉先生,老朽這條命是您救的。江城分支,聽您處置。」
林霜兒看向爺爺。
林崇岳輕輕點頭。
「從他們給我下毒那天起,這就不是家事了。」
葉長生轉身,走到林天闊面前。
林天闊趴著發抖。
「葉先生……」
葉長生抬腳踩住他的肩膀。
骨頭還沒斷,林天闊已經嚇得哭出聲。
「別殺我!別殺我!」
葉長生彎下身,拍了拍他的臉。
「放心。」
林天闊剛松半口氣。
葉長生下一句話,讓他全身血都涼了。
「死太便宜你了。」
他直起身,看向沈萬山。
「把人全扣下。」
沈萬山眼底寒光一閃。
「令主,要怎麼審?」
葉長生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朝病房外走去。
「明天之前,我要林家主脈所有核心名單。」
「一個都別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