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鎮岳臉色一沉。
「你說什麼?」
葉長生低頭看著腳下緩緩亮起的陣紋,語氣平淡。
「我說,你站錯了陣眼。」
血殿內,八條鎖鏈從地底探出,拖著厚重煞氣,將四面銅柱連成一片。
蕭鎮岳枯瘦的臉上,紅光跳動。
他盯著葉長生,片刻後忽然笑出聲。
「葉家小畜生,你以為看出幾條陣紋,就能破老夫的煞血鎖龍陣?」
「這座陣,耗了蕭家三代人精血。」
「當年三位武皇被困在這裡,連骨頭都沒能剩下。」
葉長生抬腳踩了踩陣紋邊緣。
「那三個人陣法不行。」
蕭鎮岳眼神一厲。
「放肆!」
他五指張開,猛然向下一按。
轟!
血殿地面下沉。
八條鎖鏈同時繃直,鎖鏈上的血色符文一枚枚亮起,朝葉長生四肢纏來。
葉長生沒有躲。
第一條鎖鏈纏住他的左臂。
第二條鎖鏈扣住他的右腕。
餘下幾條鎖鏈分別纏向肩骨、腰腹、雙腿。
蕭鎮岳見狀,臉上的笑意更深。
「老夫還以為你有多大本事。」
「原來,也只是嘴硬。」
鎖鏈驟然收緊。
葉長生腳下的陣紋開始旋轉,地底傳來低沉吸扯之力。
那股力量直入經脈,竟想強行抽走他體內真氣。
蕭鎮岳緩緩抬頭,聲音嘶啞。
「煞血鎖龍陣,鎖的不只是肉身。」
「你的氣海,你的經脈,你的神魂,全都會被老夫一寸寸壓進陣心。」
「等你動不了,老夫會剝你的血,抽你的骨,再把你煉進血池。」
葉長生低頭看著鎖鏈。
「就這?」
蕭鎮岳笑容一僵。
「你還敢裝?」
葉長生手腕輕輕一轉。
纏在他右腕上的鎖鏈發出刺耳摩擦聲,卻沒有立刻斷開。
蕭鎮岳眼神重新陰沉下去。
「別白費力氣。」
「此陣借斷龍崖地脈,連著寒潭龍骨。」
「除非你能搬走整座斷龍崖,否則你只能被困死在這裡。」
葉長生抬眼。
「陣法借地脈,本來沒錯。」
「可你把陣眼壓在棺底,又用蕭天極的家主令引血。」
「血氣浮,地脈沉。」
「上輕下重,陰陽顛倒。」
蕭鎮岳臉色終於變了。
「你怎麼會知道陣眼在棺底?」
葉長生掃了眼碎裂的石棺。
「你剛才自己按了一下。」
蕭鎮岳胸口三根骨釘滲出黑血。
他忽然意識到,從自己出棺開始,葉長生就在看。
看石棺。
看銅柱。
看鎖鏈。
也看他每一個動作。
「就算你看出來又如何?」
蕭鎮岳咬牙道:「陣眼在老夫腳下,老夫以血脈鎮守。你若想破陣,先過老夫這一關!」
葉長生淡淡道:「不用。」
說完,他右手伸向帆布包。
蕭鎮岳眼神一縮。
「你要拿什麼?」
葉長生從包里摸出一枚巴掌大的玉符。
玉符邊緣殘舊,上面刻著歪歪扭扭的八門符文,角上還有一處被燒焦的痕跡。
蕭鎮岳盯著那枚玉符,眉頭皺緊。
「崑崙陣符?」
葉長生看了眼玉符,神色有些嫌棄。
「隨手刻的。」
蕭鎮岳冷笑。
「隨手刻的東西,也想破我蕭家護族大陣?」
葉長生沒有理他。
他屈指一彈。
玉符飛起,直接落向石棺碎片下方的陣心。
蕭鎮岳臉色大變。
「攔住它!」
八條血鏈立刻調轉方向,朝玉符絞殺過去。
葉長生手臂一震。
纏在他身上的鎖鏈同時停住。
他抬起左手,兩指並起。
「定。」
玉符懸在半空,符面金光閃了一下,隨後從血鏈縫隙中穿過,落在陣心邊緣。
蕭鎮岳怒吼:「滾開!」
他一步踏出,枯瘦手掌抓向玉符。
葉長生抬腳。
砰!
地面陣紋一顫。
蕭鎮岳腳下血光翻湧,竟把他自己的腿拖住半息。
也就是這半息。
玉符斜斜插入陣心。
沒有正放。
也沒有按陣法規矩落位。
那枚玉符,直接倒插進了棺底血槽。
蕭鎮岳瞳孔收縮。
「你瘋了?」
「陣心逆插,陣紋會亂流!」
葉長生點頭。
「要的就是亂。」
玉符入槽的瞬間,整座血殿震動起來。
原本流向石棺的血氣忽然倒卷。
銅柱上的符文一片接一片熄滅,地面的血紋卻亮得刺眼。
八條鎖鏈瘋狂抖動,發出連串崩響。
蕭鎮岳臉色劇變,雙手急忙結印。
「穩住!」
「給老夫穩住!」
葉長生看著他手忙腳亂的樣子,忽然想起崑崙山上那座破院。
大師父當年喝醉了酒,追著他罵了半座山。
「臭小子,誰讓你把陣眼塞老瞎子床底下的?」
「老夫起夜一腳踩進去,半個崑崙的風水都差點倒灌進茅房!」
那時候,葉長生才十歲。
他只是覺得那座聚靈陣太慢,順手把陣眼挪了半尺。
從那以後,大師父再教陣法,就先把床底、灶台、茅房全檢查一遍。
葉長生收回思緒,抬眼看向蕭鎮岳。
「我大師父說過。」
「正著破陣,那是陣師。」
「倒著拆陣,才省力。」
蕭鎮岳額頭青筋鼓起。
「胡說八道!」
他一掌拍在自己胸口。
三根黑色骨釘同時震動,血線從釘尾鑽出,強行連上銅柱。
血殿動盪稍微一緩。
蕭鎮岳咬牙獰笑。
「葉長生,你以為這樣就能破陣?」
「老夫用自身作陣眼,你破給我看!」
葉長生看著那三根骨釘。
「你確定?」
蕭鎮岳心頭一跳。
葉長生抬手,又從帆布包里取出三枚銅錢。
銅錢飛出,分別釘在三根銅柱殘根上。
「乾錯坤位,坎壓離火。」
「你用血吊陣,我就讓陣吸你。」
蕭鎮岳臉色徹底變了。
「不可能!」
三枚銅錢同時亮起。
倒插在陣心裡的玉符發出嗡鳴,煞血鎖龍陣的血氣方向再次翻轉。
這一次,所有血線不再流向石棺。
它們全部湧向蕭鎮岳胸口的骨釘。
蕭鎮岳身體一震,黑袍鼓起,乾瘦皮肉下浮出一道道鼓脹血紋。
他終於忍不住低吼出聲。
「停下!」
葉長生淡淡道:「不是你說,用自身作陣眼?」
蕭鎮岳雙腳被陣紋鎖住,胸口骨釘不斷抽出黑血。
他伸手去拔骨釘,卻發現骨釘已經和陣紋連在一起。
拔不動。
斷不了。
蕭鎮岳抬頭,眼裡第一次多了慌亂。
「葉長生!」
「你敢毀這座陣,斷龍崖地脈會崩!」
「寒潭龍骨也會失控!」
「你葉家當年留下的東西,也在下面!」
葉長生的手停了一下。
蕭鎮岳立刻喘著粗氣道:「沒錯,葉家有人來過這裡。」
「第七層地宮裡,還鎖著葉家血脈留下的骨牌。」
「你若破陣,那東西也會碎!」
葉長生看著他。
「拖時間?」
蕭鎮岳臉色陰沉。
「老夫說的是事實。」
「你不是想查葉家人是誰嗎?」
「放開陣,老夫帶你去第七層。」
葉長生向前走了一步。
鎖鏈還纏在他身上,卻已經失去力道。
他伸手抓住其中一條血鏈,隨手一扯。
咔嚓!
整條鎖鏈從陣紋中拔了出來。
蕭鎮岳眼角抽動。
「你想幹什麼?」
葉長生拖著血鏈,走到陣心旁。
「第七層,我自己會去。」
「你,先把陣給我吐出來。」
話音落下。
葉長生一腳踩在倒插玉符上。
轟!
玉符完全沒入陣心。
整座煞血鎖龍陣當場逆轉。
八方血紋從地面衝起,化作八道粗大的血流,全部灌入蕭鎮岳體內。
蕭鎮岳仰頭嘶吼,胸口三根骨釘一寸寸被頂出。
第一根骨釘飛出,釘入銅柱。
第二根骨釘炸裂,黑血灑滿地面。
第三根骨釘拔出一半時,血殿深處忽然傳來沉重開裂聲。
葉長生抬眼。
通往更深處的石壁裂開了一道縫。
縫隙之後,一片暗紅血光緩緩亮起。
蕭鎮岳咬著牙,滿臉血污,卻突然笑了。
「葉長生。」
「你真以為老夫只有這一座陣?」
他抬手按住胸口,掌心浮出半頁殘破金紋。
那金紋一亮,蕭鎮岳身上的血氣驟然停止崩散。
葉長生看著那半頁金紋,眼神沉了下去。
蕭鎮岳抬起頭,聲音沙啞。
「你葉家的東西,用來殺你,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