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火!」
雷恩按下發射鍵。
艦艏兩座密集陣近防炮同時轉動,炮管高速旋轉,黑洞洞的炮口在不到半秒內鎖定葉長生。
下一刻,彈雨傾瀉。
每分鐘四千發的射速,讓整片海面都被連續不斷的槍聲覆蓋。曳光彈划過空氣,組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火網,所有射界全部壓向艦艏。
「目標距離三十米!」
「彈道修正完成!」
「繼續射擊!」
雷恩抓著扶手,盯著屏幕上的葉長生。
在他的計算里,近防炮的射速足以攔截高速戰機。只要葉長生還在艦艏範圍內,就不可能避開全部彈道。
更何況,葉長生身後就是萬噸驅逐艦。
他退無可退。
「他撐不了多久。」武器控制官咬牙說道,「人體的速度再快,也不可能超過炮彈覆蓋。」
話音剛落,屏幕里的葉長生抬起了手。
沒有結印,也沒有蓄勢。
他只是把肩上的帆布包取下,隨手放在腳邊。
雷恩皺起眉頭:「他要做什麼?」
「可能是放棄抵抗了。」副官低聲說。
葉長生沒有回答艦上的喊話。
他彎腰,打開那個從江城帶到現在的破舊帆布包。
裡面沒有現代武器,沒有防彈裝備,只有幾件換洗道袍、幾瓶藥,還有一截被布條裹住的長物。
那東西從帆布包里取出時,包上的縫線被帶得裂開。
葉長生解開布條。
一柄古劍露了出來。
劍鞘斑駁,護手磨損,劍身沒有任何裝飾。它被藏在帆布包里許久,甚至沒有引起陸清寒和苗靈兒的注意。
甲板上的傭兵看見這一幕,先是愣住,隨後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拿了一把劍?」
「用劍擋子彈?」
「東方人瘋了嗎?」
擴音器里傳出雷恩的笑聲。
「葉長生,你以為這是冷兵器時代嗎?」
「放下那把廢鐵,跪在甲板上,我可以給你留一具完整的屍體。」
葉長生抬眼看向艦橋。
「你剛才說,這艘船的火力能攔住高速目標。」
雷恩冷聲道:「我說過的話,向來算數。」
「那就繼續。」
葉長生握住劍柄。
「讓我看看,你能開多久。」
雷恩臉色一沉:「開火!把他轟成碎片!」
密集陣的炮口轉速再次提升。
彈雨從四面壓來,前方海水被子彈連續擊穿,水柱一片接著一片升起。甲板上的鋼板被打出密集孔洞,護欄和照明燈接連斷裂。
葉長生站在火網中心,舊道袍被海風牽動。
第一枚子彈距離他眉心不到半尺時,古劍出鞘。
鏘!
聲音不高,卻穿過了所有槍聲。
劍刃只出了一寸。
海面突然向上抬起。
轟!
艦艏前方的水層被劍氣捲起,數十米高的水牆橫在葉長生身前。密集陣射出的彈頭撞進水牆,速度瞬間降下,隨後被一道無形力量牽引,全部調轉方向。
武器控制官盯著屏幕,臉色快速變白。
「彈道改變了!」
「什麼?」
「它們在迴轉,正在迴轉!」
雷恩衝到主控台前:「你在說什麼?」
控制官還沒回答,第一批彈頭已經穿過水幕,朝著驅逐艦前甲板倒射回來。
砰砰砰砰!
甲板上的鋼板接連炸開。
正在撤離的傭兵被彈雨逼得趴倒在地,幾人躲閃不及,肩膀和腿部被貫穿。炮塔外殼濺出火星,旋轉中的炮管被彈頭打出連續裂痕。
「停止射擊!」
雷恩嘶聲吼道。
「停不下來!」控制官雙手按住操作台,「炮塔還在自動循環!」
「切斷電源!」
「系統鎖死了!」
第二輪彈雨再次撞入水牆。
這一次,水牆沒有退散,反而順著劍勢向前捲動。無數彈頭被劍氣牽引,在半空劃出整齊弧線,隨後橫掃整座前甲板。
轟!
艦艏裝甲被撕開一道長口。
兩座密集陣同時停轉,炮管斷裂,零件散落滿地。甲板上的彈殼被衝起,撞在艦橋外壁,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雷恩被震得撞上艙門,嘴角溢出血跡。
「那是什麼東西?」
副官捂著受傷的手臂:「他用一把劍,把我們的炮彈打回來了。」
「閉嘴!」
雷恩拔出手槍,頂住武器控制官的腦袋。
「備用火控,啟動近防飛彈。」
控制官瞳孔收縮:「近防飛彈會炸毀艦艏的設備。」
「我讓你啟動!」
「艦艏還有人!」
雷恩轉身看向甲板。
數十名傭兵已經倒在彈坑附近,剩下的人躲在掩體後方,根本不敢抬頭。葉長生仍站在水牆之前,腳邊放著帆布包,手裡那柄舊劍只出半刃。
他連衣角都沒有破。
雷恩握緊手槍:「所有人撤回艦內,飛彈發射。」
副官急聲道:「團長,艦體距離他太近,飛彈一旦攔截失敗,爆炸會波及艦橋。」
「那就用整艘船壓死他。」
雷恩抓起通話器,對著全艦下令:「關閉前甲板艙門,啟動撞擊模式,艦艏全速推進!」
驅逐艦開始提速。
萬噸艦身推動海水,艦艏白浪迅速堆高。葉長生腳下的海面被浪頭壓低,水牆隨即散開,露出他站在浪前的身影。
陸清寒所在的護航艦已經駛出數海里。
她站在艦橋里,望遠鏡中,葉長生的身影仍停在驅逐艦前方。
「他手裡那把劍……」艦長看著監控畫面,「從哪裡來的?」
陸清寒沒有回答。
她只看見葉長生抬起古劍,劍身上殘留的水珠沿著刃口滑落。
「陸總,驅逐艦在加速撞擊。」
「把影像全部保存。」
「我們要不要提醒葉先生?」
陸清寒拿起通話器:「葉長生,雷恩啟動撞擊模式,艦艏正在加速。」
海面上,葉長生聽見了她的聲音。
「聽到了。」
「它的噸位超過一萬噸,艦艏裝甲有多層防護。你如果繼續站在那裡,會被整艘船撞上。」
「你在擔心我?」
通話那頭停了片刻。
「我在陳述風險。」
「那你算出結果了嗎?」
「艦體正面衝撞,風險無法量化。」
葉長生看著越來越近的艦艏:「這次算得還不夠快。」
陸清寒握緊通話器:「你準備怎麼做?」
「借你的船一把劍。」
「什麼?」
「看好了。」
葉長生抬起古劍。
劍鞘上的舊銅扣在海風中輕輕碰撞,發出清脆聲響。下一瞬,劍身徹底出鞘。
一道金色光線從劍刃上鋪開。
海面被分成兩邊,前方浪頭在劍勢下自行退開,艦艏撞起的白浪還未靠近葉長生,已經從中間裂開。
驅逐艦艦橋內,雷恩看見那道越來越亮的劍光,手裡的通話器掉落在地。
「他想做什麼?」
副官聲音發顫:「艦艏距離不到兩百米。」
「撞上去!」
「團長,前方水位異常,艦身正在偏移!」
「穩住船!」
「穩不住!」
整艘驅逐艦開始劇烈傾斜,前甲板的人員沿著鋼板向後滑去。警報聲連續響起,艦內燈光忽明忽暗。
葉長生站在分開的海面中央,右手握劍,左手負在身後。
「雷恩。」
擴音器仍在工作,艦橋里每個人都聽見了他的聲音。
「你拿飛彈炸我,拿炮彈打我,還拿船撞我。」
雷恩衝到舷窗前,厲聲喝道:「你想怎麼樣?」
葉長生望著那座龐大艦身。
「我只提醒你一次。」
古劍緩緩抬起,劍尖指向艦橋。
「這片海,不歸你管。」
雷恩的臉色徹底變了:「發射所有備用飛彈!」
控制官遲疑道:「系統還沒有完成解鎖。」
「那就手動發射!」
副官望著前方不斷升高的金色劍光,終於失聲喊道:「來不及了!」
葉長生腳下的海面向兩側退去。
他手中的古劍發出低沉震鳴,劍身上的鏽痕一塊塊剝落,露出下面冷峻的金色紋路。
陸清寒隔著望遠鏡看見這一幕,指尖緩緩收緊。
那根本不是破劍。
葉長生抬眸,劍光在海面鋪開數百米。
「現在,輪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