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美玉器城規模極大,縱橫交錯的街巷裡,密密麻麻地排列著數百家玉器商鋪。
時值上午,各家店鋪已陸續開了門,夥計們搬出沉甸甸的貨架,掌柜們則坐在櫃檯後,慢條斯理地擦拭著自家的寶貝。
空氣中瀰漫著玉石碰撞時清脆的叮噹聲,夾雜著切割機低沉的嗡鳴,以及從某個角落裡飄來的檀香氣息,一派熱鬧而有序的繁忙景象。
張軍一家家地逛了過去。
他看玉,從不似常人那般湊近了仔細端詳,而是閒庭信步地走入店中,目光隨意地掃過櫃檯和貨架。
但凡哪件玉器傳來濃郁的寶感,他便請掌柜取出來細看。
這一上午,他看到了不少好東西。
有通體翠綠、水頭極好的滿綠觀音,刀工利落,線條流暢,佛光普照之間透著一股慈悲的韻味;
有飄藍花的山水牌,底色乾淨,飄花靈動如水墨;
有冰種的無事牌,質地純淨,通體無瑕,像凝固的清泉;
還有各色手鐲、珠鏈、戒面、掛件……從豆種到玻璃種,從無色到滿綠,林林總總,讓人目不暇接。
龍珠悄然汲取著這些翡翠中積攢了億萬年的靈氣。
到中午時分,龍珠內部的靈氣已比來時濃郁了近一成,整個空間裡白霧翻滾,蔚為壯觀。
張軍暗暗滿意,找了玉器城門口一家看上去乾淨雅致的飯店,準備吃個午飯。
飯店不大,裝修卻頗為精緻,主打潮汕風味的家常菜,此刻正值飯點,大堂里已有不少食客,熱鬧卻不嘈雜。
張軍剛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還沒來得及點菜,一個聲音便從身後傳了過來:
「張軍?」
張軍回頭一看,只見一個二十多歲的青年正站在不遠處,個頭中等,身材勻稱,穿一件淺藍色的短袖襯衫,手腕上戴著一串小葉紫檀,腰間掛著一塊白底青的牌子,打扮得頗為體面。
他正一臉驚喜地看著張軍。
張軍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起來:「曹海江?這麼巧!」
曹海江,張軍大學同學。
當年在學校里兩人關係還算不錯。
他雖然學的也是文物鑑定,但畢業後卻沒有像同班的大多數人那樣,擠破頭往拍賣行、博物院、鑒寶機構里鑽,而是回到老家揭陽,子承父業,做起了玉器生意。
「你小子,什麼時候來的揭陽?也不打個招呼!」曹海江大步走過來,在張軍對面坐下,捶了他一拳,「要不是我眼尖,就讓你溜了。」
張軍笑道:「我今天剛到,準備晚點聯繫你。你怎麼也在這兒?」
「我家店就在前面的喬南市場。」曹海江指了指方向,「過了橋就到。今兒中午過來這邊收一批料,順道吃個飯。趕巧了。」
他說著,招呼服務員加了兩個菜,又點了兩瓶啤酒,一氣呵成,十分熟稔。
菜上得很快,白切雞、清蒸鱸魚、蚝烙、炒粿條,擺了滿滿一桌。
「你來揭陽是來旅遊的吧?」曹海江夾了一塊白切雞,蘸了蘸醬料,隨口問道。
「聽說揭陽美女多,所以就來這邊創業。」張軍開玩笑道。
曹海江放下筷子,一臉玩味地打量了他兩眼:「你也打算做翡翠生意?」
「有這個打算。」張軍也不隱瞞,「這段時間在騰衝那邊收了些料子,想在揭陽找靠譜的加工師傅,做高檔翡翠首飾。」
「那你還真來對地方了。」曹海江笑道,語氣裡帶著專屬揭陽人的那種與有榮焉的自豪,「在咱們揭陽,只有你想不到,沒有你找不到的。緬甸最好的毛料,先過咱們這一手;全國頂級的雕工,更是有一半在咱們陽美。你要做高檔翡翠,邁過揭陽這道坎,就算立住了一半。」
他端起酒杯跟張軍碰了一下,又接著說:「不過呢,說句良心話——翡翠這東西,聽著水很深,其實翻來覆去也就是那幾樣,底子、色、工、形。」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脖子上那塊陽綠的佛公:「這塊,底價收的,轉一道手,能翻四倍。在揭陽,只要你有眼力、有人脈,就不愁賺不到錢。」
頓了頓,曹海江又嘿嘿一笑,話鋒一轉:「不過若你是衝著美女來的——那還是算了吧。」
「怎麼?揭陽美女不多?」張軍挑眉。
「多!怎麼不多!」曹海江連連擺手,「我跟你講,揭陽最不缺的就是美女,尤其是搞珠寶設計的美女,一個比一個水靈。你是沒見過我們這邊的設計師,大長腿,白皮膚,又會打扮又有氣質,收入還高,簡直是人中極品。」
他頓了頓,話鋒又一轉:「但你要是只想玩玩——那絕對不行。你要是真心想找個女朋友,好好過日子,一起做生意,我倒是可以幫你介紹一個。」
他說著,臉上露出得意的笑:「我女朋友就是設計師,她有很多閨蜜,都很漂亮,隨便給你介紹一個,都能讓你喜出望外。」
「你就別吹了。」張軍笑著搖搖頭,「我這人眼光很高,普通的根本看不上,所以,還是算了吧。」
曹海江也不強求,哈哈一笑:「行行行,你眼光高,我不跟你爭。不過到時候你要是真見到了,可別真香就行。」
兩人又喝了一杯,張軍順勢問了不少翡翠行業里的事——什麼毛料行情、揭陽工的價格、手鐲起貨的成本、高端翡翠的走貨渠道,等等。
曹海江在這行摸爬滾打兩年,門兒清,一五一十地跟他講了,又提了幾個揭陽地頭上需要注意的「地頭蛇」,哪些人客氣些好,哪些人只需敬而遠之,說得頭頭是道。
聊了小半個鐘頭,曹海江忽然壓低了聲音,神色也變得鄭重起來,像想起了什麼極要緊的事:「對了,我跟你說——我們揭陽有個女人,你千萬別去招惹。」
「誰?」張軍夾了一筷子魚,隨口問道。
「清顏集團的創始人,顧清顏。」
曹海江說出這個名字時,聲音裡帶了一絲下意識的謹慎,像是怕被什麼人聽到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