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青玄上人的氣息徹底遠去，張軍才長長鬆了一口氣。他毫不猶豫地駕馭著龍珠，悄悄沒入了黃河水中。
河水昏黃，泥沙俱下，龍珠便在水中無聲無息地滑行，如一條不引人注意的游魚。
他循著女鬼遺留下來的那一絲極淡的陰氣，一路跟了過去。
前方，那頂紅蓋頭在渾濁的河水中若隱若現，如同暗夜裡的一盞孤燈，引著他向更幽深的水底潛去。
不知行了多久，前方的水勢忽然一變，渾濁的河底隱隱露出一片青灰色的石壁。
女鬼的紅蓋頭在水流中獵獵飄動，她徑直沒入石壁一側的暗縫之中。
張軍全神貫注，駕馭龍珠跟著鑽了進去。
暗縫越來越寬，水流漸漸褪去，片刻後，龍珠竟從一處石縫中滑出，落進一片乾燥的地下空間。
赫然是一座宏大的地下洞窟。
洞頂垂下無數鐘乳石。
四周的空氣清潤而甘冽，帶著一絲靈氣。
雖然稀薄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和外面靈氣枯竭相比，已是難得的風水寶地。
看來，這裡就是女鬼為自己新找的修煉之所。
上一次在塔克拉瑪干沙漠，張軍發現女鬼並不是從古墓中出來，而是從沙漠深處突兀地出現在鄧雪瑤身後。
如今想來，那一次她大概就是在尋覓新的修煉之地，或者，就是從修煉之地返回。
女鬼並沒有注意到悄無聲息跟著她的龍珠。
她飄落在洞窟正中，蒼白的手抬起，手指上一枚古樸的黑色戒指幽幽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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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那具青銅棺材便憑空出現在墓室之中，沉重地落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煙，從棺材的縫隙中鑽了進去。
洞窟重回寂靜，仿佛什麼也沒有發生過。
張軍耐心地等了許久。
直到確認那女鬼已經徹底安歇，他才悄然從龍珠中出來。
他輕手輕腳地走到青銅棺材前，深吸一口氣，猛地一腳——棺材蓋被他踹得飛了出去，轟然撞在洞壁上，震落一片碎石。
幾乎是同一瞬間，一道紅影從棺材中暴射而出，厲氣四溢。
女鬼懸浮在棺木上方，滿頭長髮無風狂舞，一雙黑色無瞳的眼睛掃視著整個洞窟。
她周身陰氣翻湧，像是隨時要擇人而噬。
然而她什麼也沒發現。
洞窟里空無一人。
只有幾塊石頭靜靜地堆在角落，和那口被她打開了的棺材。
她緩緩飄近那些石頭，仔細地端詳了片刻。
那其中一塊毫不起眼的圓石上，正靜靜棲著龍珠。
而張軍早就躲進了龍珠中。
她看不出任何異樣，最終收回目光，發出一聲疑惑的輕哼。
她轉身察看別的地方。
而就在她轉身的剎那——棺材不見了。
地上只剩下一片空蕩蕩的印記。
「是誰？」女鬼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聲浪震得洞窟嗡鳴作響。
「是你？你又來了？」
她仿佛想起了什麼，目光如刀，死死地掃視著四周，「你什麼意思？」
張軍當然不會吭聲。
他安安靜靜地待在龍珠之中，隨手在紙張上寫下一行字。
然後他將紙輕輕拋了出去。
紙片飄飄蕩蕩地落在女鬼面前。
女鬼一把抓過，低頭一看，只見上面寫著：「現在你跑出來了，這裡是黃河，你必須保證，不傷害任何普通人，我才會把棺材還給你。」
「你就不怕我騙你？」女鬼怒氣沖沖地喊道，將紙片攥得皺成一團。
張軍又寫了一張紙條，彈指送出：「若你騙我，那我也是可以找到你，把你徹底地滅了。」
「上一次，我把那麼多人搬進古墓，其實也是不想泄露秘密。我才不會隨意殺人。」女鬼盯著紙上的字，聲音微緩。
張軍又扔出一張紙：「你別為自己開脫。他們在古墓很快就會死掉，你漠視人命，罪該萬死。若不是看你沒有得逞，我不會多次放你一馬。」
「我的確是想滅口。後面沒有得逞。」女鬼沉默了片刻，聲音變得理直氣壯起來，「但結果你也看到了。今天若我不是很強，就被人滅了。難道，我不能保護自己嗎？」
張軍默然。
她說得有一定道理。
他一時也不知如何反駁。
他想了想，又寫一張紙條扔出去：「就是因為事出有因，我才放你一馬。今後若敢再犯，你就死定了。」
女鬼盯著那幾個字看了許久，最終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不甘，卻終究低了下去：「好，我保證，不傷害任何普通人。」
張軍馬上駕馭龍珠鑽進了青銅棺材。
棺材內壁刻滿了繁複的符文，除了一具腐爛的女屍外，還有很多陪葬品，紅玉盒是最顯眼的。
通體瑩潤，色澤溫潤如血，在幽暗的棺中泛著淡淡的光暈，美得令人屏息。
龍珠碰觸到紅玉盒的一瞬間，一道意念如電流般傳來：「檢測到大乘期修士的精神印記，是否提取？」
張軍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
大乘期修士的精神印記？
那一定就是女鬼父親的！
「我發財了。」張軍幾乎要笑出聲來，興奮道，「提取。」
下一秒，龐大的信息轟然湧入他的記憶之中。
他仿佛變成了一名修士，名叫萬劍一。
萬劍一很帥氣，很高大，劍眉星目，氣質凌厲如出鞘之刃。
他天賦恐怖，赫然是金屬性的天靈根天驕。
他修煉一門名為《太玄庚金訣》的功法，一路披荊斬棘，從鍊氣、築基、金丹、元嬰、化神、煉虛、合體，最終破開天地桎梏，踏入大乘期。
他能操控一萬把飛劍。
萬劍齊發，鋪天蓋地，劍氣縱橫萬里，簡直同境無敵。
他還精通丹藥、符籙、煉器、陣法，四藝皆通，每一門都臻至化境。
記憶浩如煙海。
煉丹時靈火的溫度、布陣時陣紋的走向、鑄劍時錘擊的力度、御劍時靈氣的流轉……無數修行感悟，如滔滔大河，一寸一寸地灌入張軍的腦海。
張軍的腦瓜子嗡嗡作響，仿佛有人拿一把鐵錘在太陽穴上瘋狂敲打。
痛，太痛了，那是一種靈魂被撐到極限的撕裂感。
他的精神力還不夠強，難以承受如此多的記憶，只覺眼前密密麻麻都是金星，幾乎要昏厥過去。
過了好一會才舒服了一些。
他來不及仔細去領悟。
那些記憶也無須他此刻去消化——它們已經清清楚楚地刻錄在他的靈魂深處，怎麼也忘記不了，只待日後慢慢參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