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是第一關,但篩選依舊很嚴格。
這位考官是國子監官員,也是殿試二甲出身,論才學比在場大部分人都要高,所以沒點本事還真入不了他的法眼。
讓楊洛意外的是,楊泰居然也通過了篩選。
他的題目是詠雪,這個題材都被用爛了,能通過也不算稀奇。
很快,就輪到了楊洛。
他走到考官面前,抽出一根竹籤。
「嗯,你的題目是秋日感懷……」
這個不算難,楊洛略微思考後,便要開口。
結果旁邊一個刺耳的聲音傳了過來。
卻是楊泰擱那兒得瑟炫耀,外加一頓陰陽怪氣的嘲諷。
「大家快來看看,這個被趕出家門的廢物,能寫出什麼逆天佳作。」
瑪德,讓你之前敢打老子,我一定要把你的名聲搞臭,讓你徹底在京城混不下去!
周遭的才子文人聽到這動靜,秉持著少一事不如多一事的看熱鬧心態,紛紛側目相視。
「對啊,差點忘了還有這個窩囊廢,這下我不慌了!」
剛剛抽到詠蚊的倒霉蛋臉上重新露出笑容,有楊洛墊底,別人就顧不上嘲笑他了。
趙玉珂抿了抿紅唇,有點後悔叫楊洛過來了,原本是想讓他在權貴子弟面前露個臉,誰知會冤家路窄的碰到仇人。
但願這事不會給他造成心理陰影,不然罪過就大了。
楊洛嘴角一勾,坦然面對不斷傳來的風言風語。
「區區作詩,何足掛齒?看你們一個個激動的,自家老娘給你們找了幾個後爹都沒這麼高興吧?」
話音落下,不少人就怒了。
「小子,你敢有辱斯文?」
楊洛撇嘴,「我可沒指名道姓是哪些人,是你自己非要這麼認為。」
「哼,我等皆是有功名在身的讀書人,豈容你這喪家之犬在此放肆!」
說話的是個身穿月白長衫的年輕書生,姓孫名義,在京城文壇也算一號人物。
他展開摺扇,下巴微抬,一副替天行道的清高模樣。
「楊洛,你一個被掃地出門的廢物,連個功名都沒有,有什麼資格站在這裡?」
「依我看,你根本不配參加這場詩會!」
這話立刻引來了一片附和。
「就是,這樣的廢物,也敢來詩會丟人現眼?」
「八成是第一輪就會被刷下去的貨色,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到底是誰帶他進來的?」
楊泰站在人群里,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上了。
這正是他要的效果!
眾口鑠金,積毀銷骨。
等楊洛名聲臭了,看他還怎麼在京城立足!
楊洛眉頭都沒皺一下,等周圍的聒噪聲稍微小了些,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說完了?」
孫以一愣。
「說完了就閉嘴。」楊洛淡淡道:「有功名又如何?把這個當資本,只能說明你除了功名這兩個字之外,也沒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了。」
「對真正有大才的文人來說,詩詞只是小道,信手拈來,國策才是正軌!」
「君不見,朝堂之上袞袞諸公,有幾人是靠詩詞歌賦坐上去的?」
「范相公以鹽鐵論起家,王參政以治水策入仕,李尚書以安邊十策得聖上青眼,他們靠的是詩詞嗎?不是,靠的是經世濟國的真本事!」
樓里頓時安靜下來,有幾個年紀稍長的書生面露思索之色,下意識的點了點頭。
在場的大多是讀書人,平日裡吟詩作對固然是雅事,但誰不知道科舉考的是經義策論?
真正能靠詩詞平步青雲的,掰著指頭都數不滿一隻手。
孫義卻冷笑一聲,像是抓住了什麼天大的把柄:「說得冠冕堂皇!那我問你,你既瞧不上詩詞,為何又來參加詩會?自相矛盾,可笑至極!」
「很簡單,因為……有銀子啊……」
楊洛雙手一攤,語氣十分理直氣壯,仿佛是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詩會頭彩有一萬兩銀子,這可是一大筆錢,誰會嫌錢多呢?這麼簡單的道理,你們這些滿口之乎者也的讀書人,不會想不明白吧?」
滿場愕然。
孫義張著嘴,準備好的長篇大論卡在了嗓子眼裡。
他想過楊洛會搬出一堆大道理來反駁,也想過他會用詩詞來證明自己,甚至想過他會惱羞成怒拂袖而去。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傢伙竟然來了這麼一句。
有銀子?
這叫什麼理由?粗俗!市儈!俗不可耐!
可偏偏……讓人沒法反駁。
因為他說的是實話,誰參加詩會不是為了彩頭?
沒錢的為錢,有錢的為名利。
總之大家都是抱著某種目的來的。
此時,在三樓的一間雅間裡。
弘德帝和周方靠窗而坐,樂呵呵的看著下方的熱鬧。
羽林衛指揮使高首持刀而立,負責保護兩位的安全。
「朕就說這小子很有意思吧。」弘德帝開懷大笑的說道。
「有意思個屁,就只會耍嘴皮子,他坑了老子一千兩,這個仇我不會忘的!」周方祁一臉的憤憤不平。
「呵呵,多大的人了,玩心眼子玩不過一個年輕人,你還好意思生氣?」弘德帝淡笑道。
「誰說我在乎這個了?我是在乎他讓你出風頭!」周方祁冷哼一聲,悶頭喝了一口酒。
放下酒杯後,他眼眸輕抬,「陛下特地舉辦這個詩會,到底意欲何為?」
「這還不明顯,當然是為了他。」弘德帝將目光望向了下方。
周方祁眼神詫異,「這又是為什麼?」
弘德帝輕笑道:「朕想看這小子藏了多少私貨。」
「你就保證他一定會來?」
「沒好處他肯定不會來,所以朕才設置了一萬兩的頭彩。」弘德帝悠哉悠哉的說道。
還有另一點他沒說,依照玉珂那丫頭的性子,有熱鬧她一定會跑去摻和,這也是他故意讓趙玉珂「偷」到詩會請帖的用意。
「陛下真有愛才之心。」周方祁撇了撇嘴,心裡腹誹一句,「人傻錢多!」
倆老頭同時瞄向二樓的包廂,弘德帝眯著眼,「真有意思,朕只印發了三十份請帖,可看這裡的人數,連百人都不止了。」
周方祁搖了搖頭:「張家的小子,李家的小子,還有孫家的小子,幾位朝中重臣的子孫後代都到齊了。」
弘德帝嘴角上揚,「這也是在朕的意料之中,朝中大臣的鼻子啊,比狗還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