菅落落沒有立刻回答。她走到院裡那株老槐樹下，蹲下身，用銅鏟在地面上畫了一道蜿蜒曲折的線。
「十二生肖印記，本質上是十二道同源的靈力迴路。」
她一邊畫一邊說：「它們彼此之間天然存在一種關聯，就像同一棵樹上長出的十二根枝條。你把十二根枝條全部握在手裡，自然能摸清整棵樹的根系。」
楚凡聽明白了：「你是說，用龍印為引，以現有的五枚骨片布陣，就能感應到其餘幾枚的位置？」
「原理是這樣，但有個前提。」
菅落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龍印需要以持有者的氣血為引，那意味著你會消耗很大。按你現在的狀態，至少得休養兩三天才能緩過來。現在這個節骨眼上，兩三天的時間，你能等嗎？」
楚凡沉默了一瞬。
宮本隼人那邊剛被斷了一處置陣據點，短期內應該不會再有大的異動，但也不排除他狗急跳牆。
可如果放著剩餘三枚骨片不去找，反而被動。
「等不了也得等。」叢念開口，「灜國也在找剩下的幾枚骨片，如果被他們搶先一步，後面會更被動。」
楚凡搓了搓下巴，做了決定：「布陣吧。」
玄觀後院的演武場被清空。菅落落用硃砂在地面上勾畫出十二個方位陣點，每陣點上放一枚骨片。
午馬付馨、錦雞楊芽、申猴羅雀，未羊珊珊，神龍叢念，玥鼠吳螢，各持本體骨片站定陣位。
楚凡站在陣中央，指尖夾著龍印本體。
菅落落站在圈外，手捏訣印，低喝一聲：「起！」
十二個方位同時亮起微弱的光芒，幾枚骨片發出嗡鳴，彼此共振。
接著楚凡感到一股溫熱的氣流從指尖灌入體內，順著經脈循環，然後在眉心處凝聚。
他閉上眼。黑暗中，十二道光線從龍印中輻散而出。幾道明亮的光有若無，縹緲不定，仿佛存在於另一個維度。
楚凡集中意念，試圖捕捉那些光線發出的方向。
明亮的那幾道近在咫尺，微弱的三道中，一道指向東南偏南，一道指向西北，一道指向正西偏北。
而那兩道暗淡的射線，則隱約指向西南與北方。
至於那道縹緲的，他無論如何也鎖定不了方向，仿佛根本不存在於這個空間。
陣外的光線開始波動。
楚凡感到一股強烈的脫力感從四肢百骸湧上來，像被人從體內抽走了什麼東西。龍印在他指尖劇烈震顫，發出刺耳的鳴響。
「收！」菅落落一聲清喝，手訣一收，陣光驟然熄滅。
楚凡踉蹌了一下，付馨眼疾手快扶住他。他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白了幾分。掌心裡的銅錢仍是溫的，但那層暖意正在快速消退。
「怎麼樣？」叢念走近問。
楚凡穩住身形，緩了口氣，把感應到的情況大致說了一遍。菅落落聽完，在地上鋪開一張京海及周邊區域的地圖，按照楚凡描述的大致方位標註了四個位置。
「東南偏南——京海東南方向，距離大約五十到八十公里。」
她在圖上畫了個圈。
「西北方向，大約九十公里開外。正西偏北——這個方向有點模糊，可能是山陰一帶。至於西南……」
她頓了一下：「盛華大廈所在的方位，正好是京海的正西偏北。宮本隼人那邊，恐怕也盯著一枚骨片。」
楚凡揉著太陽穴，恢復著精力：「剩下那道感應不到的。」
菅落落搖頭：「這種情況我見過書中有記載。要麼是骨片被極其強大的陣法封印了氣息，要麼——聖女本體已不在人間，導致印記本身進入沉睡狀態。」
「如果本體聖女已經不在，那這道印記還有機會激活嗎？」羅雀問。
菅落落沉思片刻：「理論上有一個辦法，但極為兇險。需要找一個與之血脈同源的傳承者，以血引魂，以龍印為橋，將骨片中的印記重新喚醒。」
「不過這種手段，逆天而行，施術者也要承擔不小的反噬。」
羅雀聽到這話，似乎想到了什麼，眼底掠過一絲異樣的光，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院裡的風安靜下來，楚凡的呼吸也平穩了一些。他看向地圖上那幾個標記點，神色漸漸沉定。
「東南、西北、正西偏北——三處都有骨片的線索，需要兵分三路。」
楚凡說著，抬頭看向叢念和吳螢。
「東南方向，叢念和付馨去，那邊距離最遠，但也是最有可能藏著骨片的地方。」
「西北方向，羅雀去，你速度最快，跑一趟應該能趕在天黑前回來。」
他頓了頓，轉向菅落落：「至於正西偏北盛華大廈那邊……」
「我去。」吳螢忽然打斷，她抱著手臂，靠在門框上，「你剛才消耗太大，去了也是給宮本送菜。我替你探路。」
楚凡挑眉看她：「你一個人進盛華大廈？」
「潛行本就是玥鼠的老本行，」吳螢偏過頭，聲音淡淡的，「總比你大搖大擺走進去強。」
叢念皺眉：「不行。盛華大廈是宮本的地盤，你一個人太危險。」
楚凡還沒接話，菅落落反倒先開了口：「我去。」
院裡的幾個人都看向她。菅落落神色如常，語氣卻帶著一種很少見的篤定。
「盛華大廈的一到七層，十一年前動過一次大改，哪裡通哪裡斷、哪裡能走哪裡不能走，我比你們熟悉。」
楚凡挑眉：「你師叔？那你怎麼不早說。」
「你也沒問啊！」菅落落看了他一眼，嘴角輕輕一揚。
「宮本習慣在陣眼周圍布置陰煞之氣，你們這些至陽至剛的人進去，反而會驚動他。我一個修陣法的人，可以悄無聲息地進去。」
叢念皺眉道：「聽著是有把握，可是你一個人去，萬一出了狀況——」
「我會布陣。」菅落落聲音不高，卻把叢念的話截斷了，帶著點難以察覺的安慰。
「宮本的陣我破不了，但在他陣里藏個人，還是做得到的。」
楚凡搓了搓下巴，目光在菅落落臉上停了片刻，忽然笑了笑。
「得。那就你去。不過我不問你陣法，我只問你一句——」
「要是真撞上宮本本人了，你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