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書長說完開場詞,流程單翻了一頁。
「下面進入季度經營報告環節。」
台下響起一片翻紙聲。
蘇輓歌把平板支在腿上,屏幕亮度調到最低。
陸衍靠在椅背上,視線在台上和第一排之間來回走。
秘書長念數據。
「本季度會員企業新增二十七家,重點項目備案金額一百四十六億,外部投資意向合同共計……」
後排有人打了個哈欠。
旁邊人用胳膊碰了他一下。
前排幾個老闆低頭看手機。
方總坐得筆直,右手隔著西裝按了按內袋。
蘇輓歌低聲說。
「方總快憋不住了。」
「讓他憋。」
「你是真不怕他提前炸。」
「他知道分寸。」
方總偏偏回頭看了陸衍一眼。
那表情就一句話。
老子什麼時候上。
陸衍沖他輕輕點頭。
方總這才轉回去。
蘇輓歌忍著笑。
「你這一個點頭,方總能再坐二十分鐘。」
「最多十分鐘。」
「我賭十五分鐘。」
「那你輸定了。」
秘書長的報告又念了十多頁。
投影屏上數字一頁頁翻過去。
沈若霜坐在第二排左側,手指在公文包扣子上輕輕敲著,節奏穩定。
秦萬象全程沒有回頭。
核桃在掌心轉著。
秦天佑低頭看了兩次手機。
每次都是看一眼就扣回去。
蘇輓歌也發現了。
「他已經看兩次了。」
「嗯。」
「沒人會在這種場合頻繁看手機,除非他在等消息。」
「也可能在等時間。」
「你懷疑設備已經開了?」
陸衍搖頭。
「我沒感覺。」
「如果真是低頻共振,你能感覺到嗎?」
「發作前不好說。」
蘇輓歌咬了一下唇。
「等會兒你上台前,我讓人把你西裝外套換成防震內襯?」
陸衍看她。
「你還準備了這個?」
「蘇家那兩個人帶了。」
「你把什麼都準備了?」
「能準備的都準備了。」
陸衍沒說話。
蘇輓歌眼尾挑起。
「感動了?」
「你別欠太多。」
「那你以後慢慢還。」
報告終於結束。
秘書長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抬頭看向台下。
「下面進入會員事務與投訴處理環節。」
廳里一下安靜了不少。
方總的背挺得更直。
秦萬象的核桃停了半拍。
只有半拍。
很快又轉起來。
秘書長看向手裡的流程單。
「第一項,關於恆達集團方志剛先生,對臨海秦氏風水事務所的投訴。」
嘩。
台下低語聲一下起來。
「來了。」
「真放到會上說啊。」
「方總這是要撕破臉。」
「秦家今天難了。」
「難什麼,秦萬象坐那兒穩得很。」
秘書長看向第二排右側。
「方志剛先生,請您上台陳述投訴內容。」
方總站起來。
椅子往後一推。
咯吱。
他大步走向講台,皮鞋踩在台階上,聲響重得嚇人。
蘇輓歌低聲說。
「這氣勢,秦天佑要是在台上,估計得退半步。」
陸衍看著方總站到講台中央。
方總從西裝內袋裡抽出投訴函原件。
紙張被他攥得邊角翹起。
秘書長遞了話筒過去。
方總沒接手持話筒,直接彎腰對著台上固定話筒。
「各位老闆,各位同仁。」
他的嗓門一出來,音響呲了一聲。
調音師趕緊往下拉音量。
方總拍了拍投訴函。
「本人方志剛,恆達集團董事長。」
「今天我站在這裡,就一件事。」
他抬手指向第一排。
「投訴臨海秦氏風水事務所,投訴秦天佑!」
秦天佑臉色發白。
秦萬象抬眼看著台上,核桃還在轉。
方總展開投訴函。
「秦天佑收了我八十萬,說給我辦公室改風水。」
「結果呢?」
他手掌重重拍在講台上。
啪。
「酒店差點被他搞死,公司辦公室還被他私下埋了反扣五帝錢!」
投影屏亮起。
論壇當天的照片放了出來。
地毯被掀開。
銅錢反扣在地面上。
旁邊站著陸衍,方總,還有臉色難看的秦天佑。
台下瞬間炸了。
「這照片我看過,論壇那天就是這個。」
「真埋了?」
「反扣五帝錢不是禁物嗎?」
「這東西放財位上,能把人財氣往下拖吧?」
「秦天佑瘋了?」
方總指著大屏幕。
「各位自己看。」
「這枚東西就是從我辦公室地毯底下挖出來的。」
「當天三百多人在場。」
「陸大師當場揭穿。」
「秦天佑站在旁邊,臉都白了。」
秦天佑猛抬頭,嘴唇動了動。
秦萬象抬手,按住他的手腕。
秦天佑只能坐回去。
方總越說越火。
「我花八十萬,是請他幫我解決問題。」
「不是請他在我辦公室下黑手!」
「要不是陸大師看出來,我公司還得虧多久?」
「這叫風水師?」
「這叫害人!」
台下有老闆跟著點頭。
「方總這虧吃得冤。」
「八十萬買個坑,換我也炸。」
「秦家這事不好洗。」
蘇輓歌平板上彈出消息。
她掃了一眼,唇角輕輕抬起。
「方總這一段現場錄音已經有人傳出去了。」
陸衍沒看她。
「先別放通稿。」
「我知道。」
方總把投訴函攤在講台上。
「今天我正式要求商會調查秦氏風水事務所。」
「給我一個交代。」
「也給臨海所有花錢請風水師的老闆一個交代。」
掌聲響了起來。
不算整齊,但越來越多。
方總胸口起伏,轉頭看向秘書長。
「我說完了。」
秘書長臉色有點僵。
他拿著話筒走到講台邊。
「方先生的投訴內容,商會已經記錄。」
「按照流程,被投訴方有當場回應的權利。」
他停了一下,看向第一排。
「秦老先生,您要不要上來說兩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秦萬象。
秦天佑臉皮抽了一下。
秦萬象拍了拍膝蓋,慢慢站起。
灰色中山裝平整,袖口一塵不染。
他把核桃放進口袋,雙手自然垂在身側,朝講台走去。
蘇輓歌的聲音貼著陸衍耳邊。
「他一點都不慌。」
陸衍看著秦萬象的背影。
「嗯。」
「這老東西真噁心。」
「先聽他說。」
秦萬象走上講台,站在方總旁邊。
兩個人一老一壯,隔了不到一米。
方總瞪著他。
「秦萬象,你還有臉上來?」
秦萬象沒看方總,先朝台下拱了拱手。
「各位。」
他的嗓子沙啞。
可每個字都能聽清。
「方老闆說的五帝錢,我知道。」
台下低語聲小了。
秦萬象轉向方總。
「論壇當天的事,我也知道。」
方總冷笑。
「知道就好。」
秦萬象點頭。
「我今天不否認那枚五帝錢存在。」
台下一片譁然。
秦天佑的手攥在膝蓋上。
秘書長也愣了一下。
方總皺眉。
「你想認?」
秦萬象搖頭。
「我想問一句。」
他抬頭看向方總,眼皮下垂,臉上的皺紋被燈光照得更深。
「方老闆,你確定那枚五帝錢,是我兒子埋的?」
方總臉色一沉。
「不是他還能是誰?」
秦萬象轉身面對台下。
「各位,風水看證據,也看因果。」
「一個東西出現在辦公室里,不能只看它在哪兒被挖出來。」
「還要看它什麼時候進去,是誰帶進去,怎麼進去。」
方總火氣上來,手指差點戳到他臉上。
「你少跟我扯這些。」
秦萬象退了半步,避開他的手。
「方老闆,我再問一句。」
「在我兒子秦天佑去你辦公室看風水之前,你辦公室是不是換過一次地毯?」
方總張口就要罵。
話到嘴邊卻卡住。
他確實換過。
而且就在秦天佑上門前兩天。
台下有人立刻聽出味道。
「換過地毯?」
「那工人進去過啊。」
「這就不好說了。」
「秦萬象這話有點東西。」
蘇輓歌臉色一冷。
「他還真抓這個點。」
陸衍沒動。
秦萬象繼續看著方總。
「方老闆,這不是小事。」
「你只要回答,是不是換過。」
方總咬牙。
「換過又怎樣?」
秦萬象點頭。
「那就對了。」
方總怒了。
「對你媽!」
秘書長趕緊上前。
「方先生,請注意會場秩序。」
方總一把推開秘書長遞來的手。
「他在這兒混淆視聽,你讓我注意秩序?」
秦萬象沒有動怒。
他甚至把話筒往下拿了一點,語氣更穩。
「我只是提出事實。」
「方老闆換過地毯。」
「換地毯時工人進過辦公室。」
「那枚五帝錢有可能在那個時候進入。」
他看向全場。
「所以,我想請問各位。」
「在沒有監控拍到我兒子親手埋下五帝錢之前,僅憑一枚銅錢,能不能判定秦家下黑手?」
廳里安靜了。
方總臉色由紅轉青。
秦天佑低著頭,肩膀鬆了一點。
秦萬象轉頭看向陸衍所在方向。
那一眼停了不到一秒。
可陸衍看懂了。
老狐狸在說。
你第一刀,砍不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