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中心北側輔路上停著一輛黑色商務車。
陳銳看著手機屏幕亮起。
開。
他沒回消息,右手伸進夾克內袋掏出那個巴掌大的黑色遙控器。
拇指推上撥動開關。
咔噠。
車裡什麼聲音都沒有。
陳銳低頭掃過旋鈕。
十五點三。
遙控器擱回掌心,他靠進座椅里看向會議中心大樓。
十二層。
多功能廳里,陸衍把困龍釘照片投上大屏。
黑色鐵釘放大後,釘身上的符紋清晰可見。
台下炸了鍋。
「這什麼玩意兒?」
「困龍釘?聽名字就不乾淨。」
「龍叔那邊的事?」
「怪不得龍叔今天也來了。」
陸衍拿起雷射筆。
紅點落在釘身中央。
「這枚困龍釘是從龍叔雲台山別墅書房牆內鑿出來的。」
龍叔坐在最後一排,沒有說話。
全場沒人敢忽略他。
陸衍繼續開口。
「各位可以看符紋。」
「同樣是逆時針螺旋,同樣是三層迴旋收尾。」
「這種手法跟方總辦公室里的五帝錢一脈相承。」
秦萬象抬頭看著屏幕。
秦天佑坐在旁邊,手掌還蓋著手機。
他咽了一口唾沫。
生效了嗎?
台上那人的聲音穩得跟沒事人一樣。
陸衍的聲音繼續傳來。
「秦老先生剛才問誰能證明五帝錢是秦家埋的。」
「那我也想問一句。」
他目光砸向第一排。
「龍叔別墅牆裡的困龍釘誰能解釋?」
秦萬象拿起話筒。
「陸先生。」
他沒有否認去過龍叔別墅。
「我想問一個程序問題。」
「你這枚困龍釘是從別墅牆體內鑿出來的。」
「鑿牆取釘的過程有沒有第三方公證?」
「有沒有商會指定的鑑定機構在場?」
他看向秘書長。
「如果沒有,這枚釘是你什麼時候取的?取的時候有沒有被替換?在座各位怎麼判斷?」
方總聽得火又上來了。
「老東西你還敢狡辯?」
秘書長趕緊開口。
「方先生,請您保持秩序。」
方總罵了一聲,沒再起身。
陸衍看著秦萬象。
「我還沒說完。」
他抬手準備切換下一張圖。
就在這時。
腳底的震感加重了。
不大。
可對他來說清楚得刺耳。
講台下方有某種頻率在持續頂上來,從鞋底進小腿,再一路竄到膝蓋。
陸衍的右腿肌肉跳了一下。
握著雷射筆的手停了半秒。
蘇輓歌在台下坐直。
陸衍沒有看她。
他繼續開口。
「第二個問題。」
「秦老先生說困龍釘可能來自其他風水師。」
「可龍叔別墅的書房三年前重新改過風水。」
「當年登門的人正是你。」
秦萬象眯起眼睛。
「我去過不代表我埋過。」
陸衍點頭。
「對。」
「去過不等於埋過。」
台下有人低聲開口。
「陸大師怎麼順著他說?」
「別急,他肯定還有後手。」
陸衍站在講台上。
表面沒有任何變化。
可他自己清楚。
世界歪了一點。
視線沒歪,身體裡的平衡感被硬生生推了一把。
內耳開始報錯。
眼前的投影屏沒有動,身體卻告訴他地面在晃。
邪瞳開啟。
金紋在眼底轉動。
講台表面氣場正常,話筒正常,礦泉水正常,桌面沒有符紋,周圍沒有煞氣,地毯氣流也沒被改過。
他把視線往下壓。
密度板,鋁合金龍骨。
金屬反光把視野衝散,反饋回一片雜亂的亮線。
看不清。
還是看不清。
陸衍收回視線,繼續開口。
「所以我們不只看一件物證。」
「我們看同類手法。」
他把困龍釘符紋放大,與五帝錢符紋並排。
「各位自己看。」
「左邊是方總辦公室里的五帝錢。」
「右邊是龍叔書房牆裡的困龍釘。」
「螺旋方向,收筆角度,還有尾端三層迴旋。」
「完全一致。」
台下有人掏手機拍屏幕。
「這還真一樣。」
「秦家這回不好說了。」
「秦萬象剛才那套工人說法只能洗五帝錢,洗不了困龍釘。」
秦天佑的嘴唇沒了血色。
他一直在數時間。
快一分鐘了。
台上那個人還站著。
聲音、手勢連同節奏,跟剛上台時一模一樣。
秦萬象倒是沉得住。
他掃了一眼兒子搭在腿上的手,秦天佑朝他點了下頭。
開了。
真的開了。
陸衍話音沒亂,但身體裡的震感又重了一層。
膝蓋發軟。
胃底翻上一陣噁心。
他舌尖頂住上顎,把那股反胃感強行按回去。
道醫養生術在體內自轉,氣血沿著經絡往下沉,穩住小腿。
但低頻還在。
十五赫茲上下。
傳承筆記里寫過這東西,道醫篇角落裡有一段小字,骨骼肌的固有頻率就落在十二到十六赫茲這個區間。外部低頻對上了,肌肉不聽使喚,前庭跟著亂。
人就站不住。
這跟風水無關。
全是物理手段。
陸衍垂下眼,掃過講台邊緣。
秦萬象真夠狠。
躲過邪瞳,繞開煞氣,不留半點玄學痕跡,一根藏在龍骨里的金屬絲想讓他在兩百人面前倒下去。
蘇輓歌昨晚說五十米。
陳銳不在場內。
一定在會場周邊。
陸衍抬頭。
「第三點。」
他開口時聲音依舊清楚。
蘇輓歌的手鬆了一下。
還好。
聲音沒變。
陸衍切換下一頁。
屏幕上出現龍叔別墅施工記錄、牆體開鑿照片、困龍釘出土時的定位圖。
「這枚困龍釘埋的位置在書房主牆後面。」
「那裡正對雲台山龍穴氣口。」
「普通風水師不知道這個位置。」
他目光落回第一排。
「能判斷這個點位的人必須完整看過別墅氣脈。」
「秦老先生,你三年前看過。」
秦萬象拿著話筒。
「看過風水的人不止我一個。」
陸衍點頭。
「那就繼續看後面的證據。」
他彎腰從公文包里抽第三份複印件。
就在彎腰那一下,胃裡翻湧更重了。
視線邊緣晃了半寸。
他手指按住公文包邊緣撐了一拍,才直起身。
台下沒人看出來。
蘇輓歌看出來了。
彎腰取文件不該停那麼久,那絕非在找東西,那是身體在找重心。
她的手機屏幕亮起,通訊錄停在一個號碼上。蘇家借來的那兩個人就在會場側門外,撥出去三十秒能上台。
方總湊過來。
「蘇總,陸大師沒事吧?」
蘇輓歌眼睛沒離開台上。
「閉嘴。」
方總立刻不說話。
沈若霜也側頭掃了一眼蘇輓歌,沒問,手按緊了公文包扣子。
陸衍把第三份複印件拿出來。
「各位,秦家手法不只出現在五帝錢和困龍釘上。」
「還有第三件東西。」
屏幕切換。
和田玉平安扣的高清圖出現。
玉佩通體溫潤,可右側放大的內部結構里有一條細小符紋繞成暗線。
台下有人認出來。
「這是龍叔戴的那塊玉?」
「我以前見過,龍叔一直不離身。」
龍叔坐在最後排,終於開口。
「是我的。」
三個字。
會場立刻安靜。
陸衍朝龍叔點頭。
「這枚平安扣龍叔戴了十年。」
「玉石內部被人滲入吸運符。」
「它日夜抽走佩戴者的氣運。」
這句話落下,台下炸鍋。
「吸運符?」
「這不是禁術嗎?」
「抽氣運?秦家玩這麼狠?」
秘書長臉色發青。
「陸先生,這個說法需要謹慎。」
陸衍直接看過去。
「物證原件在沈厲手上。」
最後一排,沈厲抬起黑色文件袋。
「隨時可以送檢。」
秘書長額頭冒汗。
秦萬象拿起話筒。
「玉佩被人動手腳不等於秦家動的。」
「龍叔身邊人多,接觸過玉佩的人也多。」
陸衍看著他。
「你急什麼?」
台下一片低笑。
方總差點拍腿。
「罵得好。」
秦萬象臉色沉下。
陸衍繼續開口。
「我還沒說符紋。」
他指向屏幕。
「吸運符內部也有逆時針螺旋收筆。」
「同樣三層迴旋。」
「跟五帝錢、困龍釘完全同源。」
他每說一句,台下就安靜一分。
可他的身體也在一點點往下垮。
震感從腳底蔓到腰上。
後頸發緊,頭頂的燈光開始泛出重影。
陸衍咬住後槽牙。
氣血往腿部灌。
站住。
必須站住。
秦天佑的指甲掐進膝蓋上的布料里。
兩分鐘了。
為什麼還沒倒?
陳銳說三到五分鐘,應該快到了。
他低頭,手機屏幕黑著沒有任何回復。
陳銳從不回復。
秦天佑手心濕得攥不攏拳頭。
秦萬象終於注意到台上的異樣。
陸衍額角有汗。
一點一點往鬢邊冒。
老人掌心裡的核桃停了轉。
他看見了。
暗針起效了。
台上,陸衍仍在開口。
「秦老先生可以繼續辯。」
「你可以說五帝錢是工人放的。」
「也能扯困龍釘是前任風水師埋的。」
「甚至推脫玉佩是龍叔身邊人動的。」
他抬手,雷射筆落在三個符紋比對圖中間。
「可三件東西符紋完全同源。」
「這就不是巧合。」
會場裡安靜到只剩空調出風的嗡鳴。
蘇輓歌的視線鎖著陸衍的手。
他的左手垂在身側。
食指連同中指,一起在抖。
幅度不大。
可她看得清清楚楚。
蘇輓歌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