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休息室的床單還亂著。
蘇輓歌裹著薄毯側躺在床里,黑髮鋪了半個枕頭,肩頭露出一截,白得晃眼。
鎖骨邊那點紅痕沒退,昨晚的痕跡藏都藏不住。她睡得沉,是真被折騰狠了。
陸衍已經醒了,坐在床邊,低頭看了眼胸口和肩側的淤痕,又動了動腿。
疼還在,但比預料中輕。
大成級突破後,體內那道新生氣機重新洗過骨血,昨晚又被蘇輓歌纏了半宿,氣血沒散,反倒順了不少。
這事說出去,沒人會信。
身後傳來蘇輓歌帶鼻音的問話。
「看夠了嗎?」
陸衍回頭看去。她半眯著眼,懶洋洋地瞧著他。
「醒得挺早。」
「被你吵醒的。」
蘇輓歌撐著身子坐起來,薄毯滑下一截,圓潤肩頭和胸前雪色露在晨光里。
陸衍視線定了一瞬。
蘇輓歌一把將毯子往上一拽。
「再看,我今天就真起不來了。」
陸衍看著她。
「那就別起。」
「想得美。」
她抬腳踢了他一下,力道輕得沒脾氣。
陸衍抓住她的腳踝,指腹按了按。
蘇輓歌縮了一下。
「幹嘛?」
「酸?」
「你說呢?」
她瞪他一眼,眼尾殘留著昨晚沒散乾淨的紅。
「陸衍,你真不是東西。」
「昨晚誰說不後悔?」
「我現在改口,行不行?」
「晚了。」
「滾。」
罵歸罵,蘇輓歌沒把腳抽回去。她看著陸衍胸口那些淡下去的傷,臉上的慵懶收了些。
「疼不疼?」
「好多了。」
「別拿這三個字糊弄我。」
陸衍握著她的腳踝,活動了一下肩。
「氣血順了,腿也穩了。」
蘇輓歌盯著他看了片刻,確認他臉色沒有昨晚那麼白,才鬆了口氣。
可那口氣剛落下,莊老那老頭的臉又從腦子裡冒出來,她動作停了半拍,手背將薄毯拉緊。
「莊老的話,你還要聽?」
陸衍扣襯衫的手頓了半秒。
「聽一半。」
「哪一半?」
「該進京那一半。」
蘇輓歌眼底的笑意褪盡。
「我就知道。」
陸衍看她。
「你想攔?」
「我攔不住。」
她坐直身子,桃花眼裡壓著火。
「所以我跟你一起去。」
陸衍沉下眼。
「蘇家那邊在等你。」
「我知道。」
「京城那潭水,不歸臨海這套規矩管。」
「我更知道。」
蘇輓歌哼了一聲,昨晚那點軟勁退了大半。
「陸衍,你別忘了,我姓蘇。蘇家想拿我開刀,我早晚都得回去。你進京算陸家的帳,我回去算蘇家的帳,誰也別裝沒事人。」
陸衍看著她,半晌才開口。
「行,到時候一起。」
蘇輓歌臉上的緊繃這才緩和。
「這還差不多。」
她剛要接話,外間傳來一陣敲門聲。
咚咚咚,幾聲悶響落進屋裡。
「誰這麼早?」
陸衍起身,把襯衫套上。
「我去看看。」
「扣子。」
他低頭一看,襯衫只扣了兩顆,鎖骨和胸口都露著,隨手將第三顆扣上。
蘇輓歌翻了個白眼。
「算了,反正有人愛看。」
陸衍看她。
「吃醋?」
「我這是提醒你注意形象,陸大師。」
外面又敲了一聲。
「陸先生。」
是沈若霜。蘇輓歌臉孔一板,發出一聲輕嘖。
陸衍沒接話,走到外間開門。
門一開,清晨的光照進來。
沈若霜站在門口,穿了一身修身黑色包臀裙,外面披著薄風衣,黑絲裹著兩條長腿,腳下那雙紅色高跟鞋極為醒目。
公文包拎在手裡,人還是平日那副冷麵孔,視覺衝擊卻不小。
陸衍眼底暗了半寸。
沈若霜也看著他。男人的襯衫扣子沒繫到頂,鎖骨還露著,胸前那些傷痕淡了不少。
屋裡殘留的香氣跟他身上的熱氣混在一起,遮都遮不住。
她耳根熱起來。
「恢復得挺快。」
陸衍倚著門框。
「沈總來得更快。」
她把公文包往上提了提。
「京城分部方案。」
陸衍看向那份方案。
「進來說。」
沈若霜邁進門,腳剛落地,鞋跟偏了半寸。
她昨晚回去後沒睡,早上又趕著送資料過來,腳下高跟鞋踩滑,身子一歪,直接往前倒去。
陸衍伸手去扶。
沈若霜整個人撞進他懷裡,黑裙貼著身體,胸前弧度壓上他的胸膛,呼吸當場亂了。
陸衍低頭看她。
「沈總,你今天又腿麻?」
沈若霜臉燙得厲害。
「鞋跟滑了。」
「先站好。」
「我能站。」
她嘴上這麼說,腳腕卻又軟了一下。
陸衍手掌托住她的腰,另一隻手扶住她的手臂,把人穩住。
「別逞能。」
「是你別亂動。」
「我沒動。」
「你手在動。」
陸衍垂眼看去,自己的手指確實扶在她的腰上,隔著裙料,腰線細得出奇。
沈若霜抬頭瞪他,一撞見他離得極近的下巴和喉結,剛攢起來的火氣散了半截。
「陸衍。」
「怎麼了。」
「放開我。」
「你先站穩。」
「我能站穩。」
「那你站一個我看看。」
沈若霜被堵得半晌沒話。
她平時在鼎盛說一不二,合同桌上能把人逼得冒汗,一到陸衍這邊,卻總是被氣得胸口發悶。
偏偏這種發悶里,還夾著別的東西。
陸衍看著她。
「沈總。」
「幹什麼?」
「大早上穿成這樣來找我,真談公事?」
沈若霜臉龐一板。
「少自作多情。」
她把公文包拍到桌上。
「鼎盛準備在京城開分部,我來找你簽顧問框架。」
陸衍沒有接文件。
「框架合同需要沈總親自送?」
沈若霜盯著他。
「你要進京,鼎盛也要進京,這叫提前落子。」
陸衍低笑出聲。
「還是談合作?」
「當然。」
「那你緊張什麼?」
沈若霜咬緊後槽牙。
「我腳疼。」
陸衍低頭看她腳踝。
「扭了。」
「沒有。」
「嘴比蘇輓歌還硬。」
「誰跟她比?」
陸衍扶著她坐到沙發上,彎腰脫下那隻紅色高跟鞋。
沈若霜整個人繃緊。
「你幹什麼?」
「看傷。」
「陸衍,你別總拿看傷當藉口。」
他托著她的小腿,指腹按在腳腕外側。
沈若霜吸氣,手直接抓住他的肩膀。
「疼?」
「就一點。」
「那就是扭了。」
「你別碰。」
陸衍眼底金紋浮現,視線掃過,她昨晚沒睡好,肝經氣息發浮,心跳極快。
腳腕問題不大,就是鞋跟太高扭了一下。
「昨晚沒睡?」
「準備資料。」
「準備資料能準備到心跳這麼亂?」
「陸衍!」
她快被氣瘋了,可腳踝被捏著,腿不敢亂動,身子一點點卸掉力氣。
陸衍手指一錯。
「啊!」
沈若霜叫出聲來,手抓得更用力。
陸衍抬起頭。
「好了。」
沈若霜一愣,試著轉動腳腕,真不疼了。
她看著陸衍。
「你這手法。」
「職業習慣。」
沈若霜盯著他。
「你是不是就會拿這四個字糊弄人?」
「管用就行。」
「無恥。」
「又罵我。」
「活該。」
兩人離得極近,沈若霜一手扶在他肩上,腿半搭在沙發邊,姿勢亂得全無平時的冷硬。
陸衍看著她,今天這身黑裙腰線收得極緊,包臀裙把身段勒出惹火的弧度,讓他眸色變深。
沈若霜察覺到了,呼吸發緊。
「你看什麼?」
「看你。」
「有什麼好看的?」
「好看。」
沈若霜耳根發熱,剛想起身,男人的手卻還扶在她腰側。
那掌心隔著裙料貼著,燙得她陣陣發麻。
「陸衍。」
「你再這樣,我就走。」
「捨得?」
沈若霜沒接話。她當然捨不得,至少這一刻捨不得。
從會場上看他吐血硬撐開始,心裡緊繃的那根弦就變了。
她以前不信玄學,不信命,可她信自己的判斷。
這個男人一次次把不可能擺在面前,越看,越挪不開眼。
她垂下視線,把公文包推到他身側。
「合同里加了一條。」
「說。」
「鼎盛京城分部,聘你做首席風水顧問。」
陸衍抬起視線。
「沈總這是借公事跟我走?」
沈若霜臉一熱。
「我是在談合作。」
「是麼?」
「是。」
「那你為什麼不敢看我?」
沈若霜咬牙。
「你閉嘴。」
陸衍抬手挑起她的下巴。
「我要是不閉呢?」
沈若霜呼吸亂了。
兩人離得極近,連陸衍眼底那點金紋都清清楚楚,他身上的熱氣直接撲面而來。
她想推開,手按在他胸口,力氣卻全散了。
「陸衍。」
「別亂來。」
「你覺得我會怎麼亂來?」
沈若霜沒說話,臉紅得厲害,視線卻沒躲,這一眼什麼都藏不住。
陸衍眸色轉深,低下頭剛要碰到她的唇。
砰砰砰!外面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沈厲的聲音隔著門板砸了進來。
「陸先生!趙家那邊出事了!趙德彪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