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照片給我。」
陸衍把紙質照片按在桌上,眼底金紋還沒收回,手指順著照片邊緣推過去,紙面發出細細輕響。
顧清檀拉開公文包夾層,取出一枚加密U盤放到桌面,指尖在金屬外殼上停了半秒才鬆開。
「底片在裡面,車載記錄儀原卡,我也備份了。」
蘇輓歌看她動作利落,嗤笑一聲,手搭上陸衍袖口隨手一扣,偏偏扣得很緊。
「顧總準備得挺周全啊,還說自己只是來解釋。」
顧清檀迎著她的視線,嗓子繃著,卻沒退。
「我來之前就知道,解釋不夠。」
沈若霜接過U盤,插進平板轉接口。
調出原始文件後把亮度拉滿,井邊男人的背影鋪滿屏幕,夜色和噪點糊住了臉,卻糊不住那種冷硬站姿。
蘇輓歌靠近看了一眼,眉頭皺起。
「臉看不清。」
陸衍把平板轉向自己,指尖停在男人右手位置。
「看手。」
沈若霜當即放大右手虎口,照片噪點不少,可那隻手搭在井沿時,虎口那塊繭痕還能看出輪廓。
陸衍見過陳銳被押進會場時的手,虎口位置和磨損痕跡,跟照片裡這隻手對得上。
顧清檀盯著屏幕,臉上的血色往下退。
「真是陳銳?」
蘇輓歌拿起手機,指尖已經點開通訊錄。
「問臨海。」
她直接撥給沈厲,電話接得快。
「蘇總。」
「沈厲,陳銳還在你手裡?」
「在。」
「開視頻。」
沈厲沒有多問,直接切成視頻通話。
畫面晃過一片冷白燈光,隨後定在一間封閉審訊室里。
陳銳坐在金屬椅上,雙手被固定,臉上掛著舊傷,眼神還是那副冷硬樣。
沈厲的嗓音從畫面外傳來。
「陸先生也在?」
陸衍把平板上的照片舉到手機鏡頭前,目光沒有離開陳銳的臉。
「讓他看。」
沈厲走到陳銳面前,把手機屏幕轉過去。
陳銳原本靠著椅背,視線掃過照片時,身體卡在半途,固定鏈被他帶得輕輕一響。
蘇輓歌聽見那聲響,笑了,肩膀貼上陸衍手臂,呼吸擦過他袖口。
「有反應。」
沈厲盯著陳銳,手已經按在椅背上。
「認識?」
陳銳沒說話。
陸衍開口。
「四合院。」
陳銳眼皮動了一下。
陸衍繼續道。
「井。」
陳銳手背筋線繃起。
陸衍盯著屏幕,吐出最後兩個字。
「銅釘。」
嘩啦。
陳銳把固定鏈扯出響聲,臉上的冷硬終於裂了。
沈厲一把按住他肩膀,力道壓得金屬椅哐當一震。
「別動。」
陳銳盯著手機屏幕,嗓子啞得厲害。
「他進京就晚了。」
蘇輓歌聲音發沉。
「誰晚了?」
陳銳閉上嘴。
沈厲抬手,旁邊人順勢把他的頭按回椅背。
「說。」
陳銳咬緊牙關,血從嘴角擠出來,也不肯再吐一個字。
陸衍看著視頻里的陳銳,眼底金紋沉得嚇人。
「告訴他,我已經住進來了。」
沈厲把話轉給陳銳。
陳銳聽完,竟笑了一下,那笑難看,還沾著血。
「那就更晚了。」
沈厲臉色發狠,剛要繼續逼問,陸衍開口攔住。
「先別廢他。」
沈厲手上的力道停住。
「明白。」
陸衍掛斷視頻,把手機還給蘇輓歌。
屋裡安靜下來,只剩院外井水偶爾翻出的輕響。
顧清檀把文件邊角按出摺痕,視線在照片和陸衍之間來回壓了兩遍。
「三個月前,他在京城碰這口井,後來又去臨海接近趙家,趙家只是殼。」
陸衍指尖點了點照片裡井沿的位置。
「嗯。」
沈若霜低聲接上,語速比平時更冷。
「第三方早把線埋在京城,再讓陳銳去臨海接近趙家和秦家。」
蘇輓歌接過話,桃花眼裡沒了玩笑。
「等陸衍掀翻秦趙兩家,他們再順著舊線,把他引進京城。」
顧清檀看向院外那口井,肩線繃得發緊。
「這座院子也是餌?」
陸衍把照片收進紙袋。
「是試刀。」
蘇輓歌看他。
「試什麼?」
陸衍抬眼看向門外,井口黑氣正貼著青磚往西廂房方向爬。
「試我能不能看出井底銅釘,也試我敢不敢查下去。」
顧清檀臉色白了幾分。
「查下去,他們就動清言?」
陸衍還沒答,她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黑屏,原本的時間和信號全消失了。
下一刻,一個無備註號碼跳出來。
沒有鈴聲。
沒有震動。
只有屏幕自己亮著。
顧清檀的手伸到一半,又硬生生收回去。
蘇輓歌桃花眼泛起冷光。
「來了。」
沈若霜走過去想拿手機,陸衍抬手攔住,手背擦過她腕口,熱意逼得她呼吸亂了半拍。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顧總,話多了,你弟弟今晚就會出事。」
顧清檀臉色一下沒了血色,原本撐得筆直的肩線塌下去半截。
她抓住桌沿,指尖在木紋上劃出細響。
沈若霜上前扶住她,眉眼裡全是火。
「清檀。」
顧清檀咬著牙。
「我撐得住。」
蘇輓歌看著手機,桃花眼裡火氣往上冒。
「拿家人威脅女人,京城這幫狗東西還真是一脈相承。」
陸衍拿起顧清檀的手機,屏幕沒有鎖,消息框還亮著。
他直接輸入兩個字。
「等著。」
發送。
顧清檀抬頭看他,臉色白得嚇人。
「陸先生,我弟弟在他們手裡。」
陸衍把手機放回桌上。
「所以他現在還活著。」
顧清檀嘴唇動了動。
「你確定?」
蘇輓歌替陸衍接了話,指尖順勢按住他的手背,像是替他壓火。
「人質活著才值錢,死了,他們手裡就少一根繩。」
沈若霜看向陸衍,語氣已經轉向處置。
「號碼會被洗掉,追活人更快。」
陸衍點頭。
「名字。」
顧清檀果斷答。
「顧清言。」
「地點。」
「英國,倫敦。」
陸衍看她。
「資料。」
顧清檀馬上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封皮已經被她捏得發皺。
蘇輓歌看她一眼。
「連這個也準備好了?」
顧清檀低聲道。
「我來之前,已經把能交代的都裝進包里了。」
沈若霜握住她手腕,面上罩了層寒氣。
「這件事結束前,你跟著我。」
顧清檀看著她,眼裡那層冷靜快撐不住了。
「沈總,三個月前我沒告訴你,是我錯。」
沈若霜嗓音發硬。
「錯帳以後算,現在先救人。」
蘇輓歌拿起手機,給自己的人發消息。
「我讓海外媒體線和留學生圈查顧清言。」
沈若霜看她。
「謝了。」
蘇輓歌頭也沒抬。
「別謝太早,我是看他們不順眼,跟你們順不順眼沒關係。」
顧清檀看著蘇輓歌,忽然開口。
「蘇小姐。」
「幹什麼?」
「你比傳聞里討厭,也比傳聞里講義氣。」
蘇輓歌抬眼。
「顧總,你誇人真難聽。」
顧清檀動了動嘴唇,沒有真的笑出來。
手機屏幕忽然又亮了一下。
那串無備註號碼還沒有徹底消失,最後又彈出一行字。
「陸家的人,井下不是殺你,是提醒你別找那件東西。」
發完,號碼徹底空了。
屏幕恢復正常。
屋裡沒人說話。
蘇輓歌慢慢抬頭。
「那件東西?」
「莊老提過的陸家遺物?」
顧清檀也看著他,聲音發緊。
「他們怕你找?」
陸衍把那張照片收進公文包里,語氣冷了下來。
「他們越怕,我越要找。」
他說完,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杯沿還留著蘇輓歌剛才的淺色口紅印,他偏偏貼著那處慢條斯理地喝,眼也沒躲。
蘇輓歌耳根熱了一下,抬腳輕踢他小腿。
「陸衍,現在談正事,你喝誰的杯子?」
陸衍握住她細腕,虎口剛好卡住那圈纖細骨線,力道不重,卻讓她抽不回去。
「放鬆點,你繃得這麼緊,我怎麼查得下去?」
蘇輓歌臉上一熱,咬牙瞪他。
「你最好說的是查井。」
沈若霜別開眼,耳根也染了熱意。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敲門聲。
篤篤篤。
蘇輓歌的手機同時亮起。
她低頭看了一眼,神色一冷。
「大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