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上。
當張百劫以仙庭為兵甲刺破蒼穹,古聖陸續登天,這場世間最強者之戰,竟演化成了一場世界對抗世界的戰鬥!十三古聖,每一個人都擁有著強大堪比【因果律】的導則,如同歲月、力量......他們的大道,甚至走出了遠超於李耀鐵足以自稱『器道巨擘』的道途。
這些隱藏在人間的至強者,早已經步入命師的第三層,他們是大道的開拓者。
天穹的戰鬥,超越了肉體和靈魂意義上的碰撞。這些走向人間極致的大道,以及張百劫屬於仙人的法則,將世界的盡頭編織成了一張光怪陸離的『網』,又像是一道道鋒利的刀片,鑲嵌在天穹之上,散發著絢麗的光彩,要將世界分割開來。
此時此刻。
李想仍然漫步在天穹之上如若混沌的地面,只是片刻,他早已經布滿疤痕的手,又有新傷增添。
「咚...」
一聲水滴落入池塘的清響,卻像是石破天驚,原來是『天道』在流血。
李想沒有理會傷口,他只是微微低頭,腳底下的混沌,是世界的屏障,同樣的,也是他。在底下的混沌中,祂能清楚地感受到張百劫、十三古聖在極力地破開穹頂,那些光怪陸離的大道和法則,在撕裂著穹頂,速度很慢。
『等什麼時候網破了,血流干,我就死了。』
李想漫不經心地想著,他當然記得曾經的自己,是無數年前的自己,也可以說是自己剛從未來穿越到皇朝,利用【修仙家族模擬器】的時候,自己那副活潑、靈動、有血有肉的自己。
但時間能夠改變一個人,在他決定取代天道的時候就有想過,歷經無窮的歲月,他到底會變成一副什麼樣子,也想過保持身而為『人』的情感,但一切都被時光磨平,滿腦子只剩下每隔千百年維持著永不消逝的記憶。
除此之外,連『死亡』這個讓人畏懼的字眼,都顯得那麼平淡。
但總有掀起心中浪涌的時候,比如他在天穹上,低頭凝視著知恩村那個小小的村落建立,低頭感知著熟悉的一切在眼前重新上演,但總止不住心中的空白。
又比如現在,他感知到血月傳來的波動,那一份自登天時就不離不棄相隨的堅決。
顯得此刻企圖突破登天的那些人,向蒼天傳來的規勸,都不值一提。
「天道,你敗局已定。」
「自長夜之後,你就在走天道的老路,世間永遠不會缺少奮進者,世界在變化,我們在變化,而你一成不變!」
「我等自亘古便等待今日,一切都在算計之中,你毫無退路,何不放我等離去,也好留你一條生路,獨守舊世界,也留你子孫一命!」
「......」
他們像是在宣告一場棋局的勝利,世人耗費無數年時光企圖突破的穹頂,執掌了人間無數年的天道,如若窮途末路的爬蟲。
李想默不作聲,只低頭看著這些能夠規避天道感知,在歲月長河中修煉到足以對他產生致命威脅的存在。
他沒有憤怒,即便身上再次增添一道傷痕,他腳下的混沌被突破也只是時間問題,他也沒有絲毫怨恨,反倒是滿心的理所應當和釋然。
是啊,他以前也自覺是天道之下的一份子,自認人定勝天,或許從那時候他就應該明白,世界上很多事情都無法阻攔,比如生靈無窮無盡的進取欲望,比如這些古聖們和張百劫要為他們的族群謀取更廣闊天空的意志。
他為什麼就不能輸,輸給芸芸眾生?
視野一下子,也越過了這些挑戰者,落在了蒼穹之下已經成長為命師三層的李耀文身上,原來耀文對上了阿巴,阿巴這個虔誠的蠢貨,好在也沒有隕落在歲月之中。
又看到了大龍、老樹、阿祖...或許,真的如這些所謂古聖所言,就此放他們離去,為子孫謀一份生機,也是天大的好事,以孩子們的本事,以及他透過歲月長河遺留,並且匯聚至今的饋贈,他們都能夠成為茫茫宇宙中的天道,享有無窮壽命,受世人敬仰。
想著想著,李想又找到了曾經為人的感覺,嘴角不禁上揚。
可當仙域內的血月掙扎得愈發厲害,李想剛剛浮現的笑容,悄然消失,只余滿目的不忍。
......
「守望者...」
當阿巴的一番話說出,李耀文已經明白,一直以來她的猜測,族人們的猜測都沒有錯,仙域之上的血月,就是鹿仙帝。她難以置信,無論血月以任何形式存在,身為天道的老祖宗,都沒有理由坐視不管。
阿巴能看出李耀文的所有心思,命師的第三層沒有任何秘密,他說道:「我永遠記得,老師的身後跟著那位恬靜的仙子,在祂與老師登天之後,祂並沒有隕落。」
「一個愚徒,無可救藥的傀儡。」
李耀文深吸了口氣,對於被天道壓制的生靈而言,一切服從於天道的存在,確實都不是什麼善良之輩,阿巴這般評價,反倒是顯得網開一面了。
「在長夜之後,祂與世間生靈一般無二,天道的崩塌,讓高貴的仙人淪為了血肉怪物。祂們擁有了能夠知曉天道存在的意識,也成為了世界的一部分,天道自以為這樣,仙人就永遠無法擺脫祂的掌控。」
「而鹿仙帝,就是重建仙庭的幕後執掌者,那時的許多大羅金仙,暗中反抗天道,卻又不得不受鹿仙帝掌控,對付企圖擾亂天道秩序的眾生,對付古聖城,這就是雙帝大戰的由來。」
李耀文蹙起眉頭,「我知道這段歷史。」
「不,你不知道!」
阿巴冰冷道:「就像你不知道,祂被封印在血月之中,祂淨化心靈的力量,成為操縱仙域的一件『物品』一樣!」
「你說什麼?!!」
物品...這樣的一個形容詞,即便是天人狀態的李耀文也無法接受。
鹿仙帝,鹿寶。這樣一位從天地初開,就追隨老祖宗,並且生死相隨的存在,如何能遭受如此羞辱?
阿巴無法掩蓋眼中的悲憫,「這就是逆世而行的下場,你們青雲李氏曾經尋找老師的叛徒,仙庭的叛逆,其實並沒有錯。但真正的叛逆,是雙帝大戰之後,再次受傷的鹿仙帝。」
「而那一次,世間再無祂的容身之所。」
「世人不會讓祂死亡,因為那會讓祂重回天道的懷抱,於是在天道也無法察覺的地方,祂永遠沉淪在血月之內。」
阿巴說道:「你們還有機會,不要成為如同祂一樣的愚徒,那一次,我們將祂封印,這一次祂會隨天道一同滅亡,而你們,也只是我們計劃中的一份子,就像我為你們築起的青銅門。」
「青銅門...青銅門...」
李耀文念叨著,她驚恐地發現,家族的青銅門似乎是十三古聖有意為之,而管同通過大法力溯源的身影,卻不一定是老祖宗,那裡面的,留給他們青雲李氏的先天太虛本源,或許也不是老祖宗留給他們的東西!
甚至他們的出現...
可她已經顧不得這麼多,透過遙遠的虛空,仙域上的血月仍在掙扎,但透過血月的柔和光芒卻漸漸消散。
無窮無盡的仙兵,那些已經化作猙獰本體的仙人,鋪天蓋地。
她能感知到,隨著家族成員被打散,隨著血月發出最後的指令,讓仙域之內所有的眷屬和仙人向青雲李氏和人族發起最後的殺戮命令,血月周圍已經升起了陣法的光芒,那位在大戰開始就消失無蹤的『天道先知』,在已經化作血肉的地面逐漸化作老祖宗的模樣!
李耀文天人狀態的命運線在震盪,她的雙目如同利刃。
阿巴的聲音依舊冷漠,「曾經能與天道並肩作戰的鹿仙帝,即便在如今的年代實力已經不如我們,但祂身上的法則力量仍然磅礴,對於天道先知而言是最好的補品,我想,天道先知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與老師一戰,重新拿回屬於祂的地位。」
......
此時。
青雲李氏在戰場中的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朝著仙域內望去。
那輪血月的身前,出現了一道陰影。
血肉匯聚而成的天道先知,撫摸著天穹之下猩紅的月亮散發出的光芒,在這輪血月面前,就連祂都顯得如此渺小,祂不禁露出了舒緩的神情。
祂回過身去,譏諷地凝望著天穹之上與李想死斗的十三古聖和張百劫,不屑地鄙夷著鏖戰中的李氏人和仙庭部眾,以及世間搏殺淪為祂血肉的眾生。
「螻蟻終歸是螻蟻。」
祂搖搖頭,這世間的生靈何其愚蠢。李想、十三古聖、張百劫、青雲李氏......這些蠢貨,要麼想殺祂,要麼想與祂合作,這些在祂世界內誕生的生靈,為了心中所謂的可笑『理想』,讓整個世界都淪為了祂的補給場。
十三古聖,竟然天真地認為,原本就身為天道的祂,會和螻蟻一同共享身為天道的權柄,會讓原本屬於祂身體的一部分脫離世界!
祂的手撫摸在血月之內,屬於李想身上的氣息,漸漸延續入血月之內。
沉淪無數年復甦的血月,在感受到這股熟悉的力量,竟出奇地平靜了下來。
天道先知面色柔和,語氣如春風。
「鹿寶,是我,我需要你的法力,然後...」
「我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