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來了。
此刻南境曾單名州府的天空上烏雲蔽日,雷海之中如有狂龍遨遊怒吼,紫雷似要將天空撕裂。無論何人都能感受到從天穹之上而來的威壓,繼而依舊在天台之上的李氏眾人和內亂的仙人,皆昂首望天,驟然狂風大作,狂風吹起塵沙和焰火,在這黑夜之間要將從天而來的威壓傳遍世間。
他們沒有見到在那烏雲和雷霆之後的恐怖身影,可在這股滔滔威勢面前,卻無人不覺來者之尊貴,當真人如蚍蜉,眾生微渺。所以,眾人只能在風沙之中,在烏雲與雷光之下仰視。
「大龍兄!」
天台上,李大龍聽得傳音,他俯瞰而下,在這危機四伏的靈域之內,儼然是巴思域這位老朋友的呼喚。
入眼,巴思域的眼中充滿了掙扎,隨後不斷地傳音。諸如『大龍兄速退,我給你帶路』、『我也只能做這麼多,你們贏不了』之類的話。
「比我家那口子還囉嗦。」
李大龍隨口叨了一聲,便屏蔽了對巴思域的感知,四方仙人至,甚至有天仙,他也不為所動。只是稍微環視了一下四方,此次前來,翠花仍然留在地府管理著他的勢力。
在這天台之上還有鐵門七子,他們身材壯碩如若巨人般扛著大柱,以北斗七星之勢占據各方高樓,似是瞧見祖父目光,七人皆是撓頭露出憨容。接著便是坐於輪椅的李長生,他雙目深邃似海,絕世佳公子。李長媱負長弓,粉色光芒上有星星點點,趙氏老祖脊柱煉製的弓箭依舊在背簍中燦燦生輝。
經歷了帝都一趟的李新年,諸事漠然。煉化了慕雪晴的一顆七竅玲瓏心,修行已經不知超越了多少長輩。
眾人自從來到仙域之後未有所動,靈域中的風起雲湧似乎都與他們不相干,也似乎並沒有將四面八方的窺探放在眼中。他們明明是引起靈域動亂的根源,卻又如同置身事外,並非是沒有人注意到他們,而是...不敢動!
......
「好好好,天池聖母來了。」
靈域虛空之中,隱藏著一處散發無窮濁白仙氣的『仙界』,界內巍峨高山萬座,可每一座山都連接著巨大的鎖鏈,隨著鎖鏈嘩啦作響,群山的中央這些鎖鏈竟然聚集而成,形成了一座三角形的高塔,只因這些鎖鏈全然捆綁著一位仙——離囚。
這位天仙身材魁偉,面容粗獷,隨著天池聖母仙威浩蕩,祂在仙界之中發瘋大笑。
笑聲也在靈域的虛空震盪,傳到了靈君麾下另外兩名天仙耳中。
一隻漂浮在雲空的紫色鳳凰、一名在此時混亂的靈域高樓大廈樓下穿著布衣賣冰糖葫蘆的老者,此二人分別是天堂雀、參安。
聽聞無數年同僚中的離囚大笑,祂們也不禁鬆了口氣。自從青雲李氏之人來了之後,祂們其實第一時間就已經發現,只是靈君被青雲李氏老祖拖住,讓祂們根本不敢動!
隨著靈域之內風起雲湧,天堂雀清脆乾淨的聲音響起,「沒想到天池聖母前來,青雲李氏人竟然還沒有逃跑。」
躲在大廈底下的參安隨手將一串糖葫蘆遞給逃跑的小女孩,朝回首的小女孩兒笑了笑,待到對方離去,祂的笑容逐漸消失,「我們竟然被逼到這種程度,讓天池聖母親自出手,實在大不敬。」
「參安,你監察仙域一切反叛者情資,這些青雲李氏人...」天堂雀面色沉重。
靈君到底有多大的本事,祂們這些當屬下的恐怕要比天池聖母還要更了解。無數年來,祂們跟著靈君從最弱下的仙人一步步蛻變成天仙,從芥芥無名的散仙成為了天池聖母麾下最受重用的幾位仙。沒有人知道祂們到底經歷過多少苦難,在南方混亂之地被祂們滅掉的種族堆起來的屍體,甚至能疊滿整個南境。
祂們對於危險的感應,從沒出過錯!
「屍祖李大龍,在血月之內用過地府的力量,旻天歌就是死在他手上,我到的時候那裡只剩下一些地府遺留下來的孤魂野鬼。」參安微眯雙眼,感知著天台上的李大龍,祂如視深淵,若是所料不差,那是來自於地府對於祂感知的隔絕,祂心中只剩一感,絕不可敵!
不僅是祂,提起李大龍,可以一己之力喚雷霆肆虐一府之地的天堂雀只是瞥了眼李大龍的方向,毛髮就已然炸開。
參安繼續道:「鐵門七魔巫,不死不滅,身受永恆大道的庇護,不過他們只有化神之境,除了不死不滅不需理會。」
再要言語時,參安眼中閃過一絲遲疑。
天堂雀看出了參安眼中的狐疑,不禁訝然,「竟然有連你也看不透的存在?」
參安微微頷首。
天堂雀朝著天台之上的李新年望去,一身黑袍卻依舊難掩李新年風度翩翩如謫仙,其眉心一點血滴印記,更讓他顯得神秘且非凡。不足千歲窺道,有聖靈血脈,便是這動亂的萬族相爭年代,他不稱天驕誰敢自稱?
「人間真龍,定有底牌,若不殺他未來必是仙庭大患。」天堂雀不禁慎重,卻忽而一怔。
「我說的不是他。」
參安搖了搖頭,盯在了一直默默無聞地坐在輪椅上的青年身上,「李長生!」
「李長生?」天堂雀不解。
「我感受不到他的氣息,一點感受不到。」參安不知為何已是冷汗直流,目視李長生竟讓祂產生一種窺探李大龍的感覺。
「一個凡人,不可能來這裡。」天堂雀感覺到了一絲不安。
「你看他身後女子,李氏長媱,煉虛巔峰境,你看到她背簍里的箭了嗎?」
此言一出,天堂雀盯在那柄粉色長弓上,極品法寶,不過爾爾。
可當祂盯上了背簍,雙眼瞳孔瞬間一縮,「那是...」
一根一根的箭,級別甚至都直追用弓者的長弓,那些箭上甚至有仙氣,合體境半仙或是天仙的仙氣!
「也許是他們李氏的長輩賜予的?」天堂雀嘴角抽搐一下,震撼於這小姑娘的奢侈。
「不,我查過他們。」
參安道:「他們兄妹二人離開青雲府上百年,去了大金帝國和修真盟國,企圖尋求幫助。後來他漸漸發現,坐在兩大國度上的主宰者都是半仙,在這途中,他也因想知道的東西太多,遭到我們在兩大國度之中的散仙追殺,甚至有仙庭仙將對他們動手。」
參安凝重望著安靜坐在輪椅上的李長生,還有李長媱背簍上的箭,「我找到了答案。」
「你是說...」天堂雀面色巨變。
此刻,祂們儘是瞧見李長生依舊不聞不問,那李長媱已經將凌厲的目光看向祂們,面對區區煉虛巔峰的人族女子,祂們竟然同時感覺心中發毛!
「每根箭都有仙人的氣息,是仙人之骨製成,祂們,都在李長媱的箭簍里!」
「那我們?」天堂雀本就炸開的毛髮,如同刺蝟,祂那雙天生敏銳的眼睛只剩下難以置信與畏懼。
「我不知道。」
參安摘下了祂一生都只販賣給他人的糖葫蘆,珍而重之地咬下一塊,呢喃一聲,「真甜。」
隨後望著天台上這些李氏人,百萬分凝重,「這些青雲李氏人和我們遇到的許多人都不一樣,很多人為了對付我們,都在體內種下仙種,借仙人之力與我們為敵。李氏人沒有,他們抓捕了我們的許多同僚,不借仙力,以自身之法而來。」
「唯一的解釋是,他們已經不是當年在天墉府對付看門犬的時候,來這裡的李氏人,都對自身有著極大的自信,自信於仙人乃至天仙的實力,對他們的提升已經可有可無。」
「李氏老祖明明可以對靈君動手,這幾位李氏人足以對付我們,卻依舊在等,他們等的是天池聖母。」
「怎麼可能?!!」天堂雀在虛空之中發出了尖銳的啼鳴。
「如果真的到了這個地步。」
參安長吐出一口氣,「你逃,留待有用之身,未來助我們復甦。我懷疑,至上仙帝已經拋棄了我們。」
到了這個地步...
什麼地步???
天堂雀毛骨悚然,祂驚恐地望著這些在天池聖母仙威之下的李氏人,這些人依舊不顯山露水,在黑夜與雷霆之下昂首挺胸,似乎他們能夠撐起動亂之中的黑夜。
祂沒有回應,參安顯然已經做出了最後的打算!
離囚仍然在祂的仙界裡發瘋,抑制不住要現身,在這場靈域之內的混亂之中助靈君一把。
可天堂雀和參安,此時已經再難有半分的僥倖,陰雲之下的李氏人,就像是撬開冰層之後復甦的洪水猛獸。
天堂雀雙目失神,「參安,這次我們才復甦多久?」
參安眉頭緊蹙,「三百八十六年...」
「那真是時運不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