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吧。」
將眾人晾在無雙殿外許久,李新年終於擺了擺手,無雙殿外的禁制打開。
殿外的人彼此相視一眼,陸續進入殿內。
十八層玉階下,才剛一到,江恆天君難以置信望著碧玉座上李新年,當年風度翩翩,待人有禮的李氏家主鷹目俯瞰,渾身無法收斂的大能氣息,整個無雙殿儼然是他的道場。江恆無法理解,曾經那位年紀輕輕的家主再見時,竟成了他都不認識的樣子。
江恆一時間竟不知如何面對李新年。
卻聽『嘭』一聲悶響,江恆稍朝左側頭,長孫不惑已是跪地不起,滿臉通紅,憤懣之音在無雙殿內迴蕩。
「請道友救我長孫氏!」
......
長孫不惑面色潮紅,她怎也沒想到有一天會向一個晚輩下跪,即便是這個晚輩已經在她面前走到了讓她難以企及的高度。
她甚至不敢抬頭去看李新年,只是雙膝落下,長孫不惑心中一突,膝下有法力,兩個血陣恰好阻止了她下跪的動作,她面色一白,「道友...」
「受不得前輩大禮。」
李新年面無表情,「前輩怕是忘了,當年南境危急,軒轅氏收留你們長孫氏,你們卻毅然決然離開南境。如今長孫氏和崑崙仙山有了恩怨,想來我們兩家的情分,還不足以讓我青雲李氏去得罪崑崙仙山。」
「道友,我們曾經歃血為盟!」江恆言語間,卻又忽覺李新年那句話之後『歃血為盟』四個字又顯得太蒼白,咬了咬牙,「這次崑崙仙山靈航真人親自到訪李氏,為的就是青雲李氏一句話。現在崑崙仙山的人圍困長孫氏,只要道友開了金口,又有鎮仙司法令在,崑崙仙山必然作罷!」
「問題就出在這裡,我想長孫前輩應該明白。」李新年望向長孫不惑。
「棋子,我長孫氏和崑崙仙山弟子,都成了棋子。」
長孫不惑悲道:「那日仙山十三弟子路經長孫氏,便是採買仙山所需資源,我長孫氏自然笑臉相迎。他們這一呆十幾日,本是一切安好,卻不想一夜之間幾位仙山弟子忽而陷入瘋魔。」
「陷入瘋魔?」
李新年神情一驚,如果是一人還好,可是好幾位...他們青雲李氏也並非沒有這種手段,比如夢魔姥姥,魔功令人陷入幻境而瘋魔。雲兵天祖的『邪念』、新絕的『鏡中仙』都可悄無聲息令人陷入瘋魔。
可崑崙仙山的弟子根基紮實,況且長孫氏好歹有一位悟道境的長孫鳳坐鎮,想要悄無聲息讓崑崙仙山好幾位弟子陷入瘋魔,那是何等手段?
「他們見人就殺,便是仙山弟子阻攔也喪命在同門之手,你們教我,我應如何?」長孫不惑怒視江恆,讓江恆蹙起眉頭。
江恆似乎明白為什麼長孫不惑跟他說,他們都有責任。
「可有他們瘋魔的痕跡?」李新年詢問一聲。
「沒有,便是說出去也沒有人信。」長孫不惑道:「老祖推演半月,最後發現幕後之人算計的不是我們長孫氏。可能性太多了,長孫氏說到底還是鎮仙司的一份子,崑崙仙山弟子喪命在我族中,崑崙仙山想要報仇,那鎮仙司和崑崙仙山就有了因果。」
「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幕後之人想要引出李氏諸位道友...」
長孫不惑話音未落。
李新年已是打斷了她的話,「引出我們李氏?長孫前輩,靈航真人可是說了,崑崙仙山到你長孫氏的時候,是你們搬盡了關係,開口便是你們和我們李氏歃血為盟,靈航真人才到的我們族中。」
「不...不是這樣的!!!」
長孫不惑面色慘白,「我們只是因為你們李氏和鎮仙司而淪為棋子,李新年,你不能不管,這是我們長孫氏的無妄之災!!!」
她聲嘶力竭,雙目赤紅,恍若殘害長孫氏到如此境地的就是這十八層台階上的李新年,還有鎮仙司里坐鎮的吳能。
李新年卻依舊無動於衷。
他揮揮手,左右玉柱雕刻的兩條龍影浮現,巨龍張口,隨後殿內散出淡淡白霧,長孫不惑和正欲開口說話的江恆,竟是剎那之間消失在無雙殿內。
地面玉石鋪墊的石磚就像是裝了齒輪一樣,他們只覺自身在不斷倒退。
「李新年!!!」
長孫不惑大喊著,可眼前的場景,已是在山中,她再也瞧不見進入無雙殿的路,神識感知也只能瞧見層層迷霧。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長孫不惑雙目失神。
來找李新年的路,是李家人給她的,但她怎麼也沒想到,曾經在一同闖詭術山,一同在亂世之中謀利,一同對付仙嬰的青雲李氏,如今竟然如此不講情面!
「長孫家主,我們走吧,來求李氏沒用的。」江恆神情悲憫,「李家人讓我們來找李新年,用意在明顯不過。李新年此人溫文爾雅,實則心狠到了極點,他做出的決定不會有任何更改。或許我們去跟崑崙仙山講清楚,談成一筆賠償會更好。」
「賠償?哈哈哈!」
長孫不惑大笑,「江道友,你現在心裡一定很慶幸。我說過我長孫氏的事情你們都有責任,你以為天君道就真脫得了干係?我們同在一府之地,我們的境況相差無幾,崑崙仙山弟子遇害的地方能是我長孫氏,也能是你天君道!」
江恆目光閃躲,長孫不惑說得對。
如果長孫鳳的推算是對的,那麼出事的不管是長孫氏和天君道,其實都一樣,只是長孫氏運氣不佳罷了。
「你也不用慶幸,我求李氏無用,那也代表著你天君道前來同樣無用。」
長孫不惑的話讓江恆色變,「你什麼意思?」
長孫不惑深吸一口氣,求李新年無果,她自然要另做打算,繼而轉過身去,冷冷道:「沒什麼意思,幕後的人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南境的事情發生了,我們卻選擇了視而不見,那時對我們而言是上策。可實則當年我們幾家能夠安然無恙,是因為我們彼此依存,現在我們的聯盟散了,我們再也沒有可以依靠的強大盟友。」
「你我兩家現在只是砧板上的魚肉,無論是皇朝哪個比我們更強大的勢力,都會企圖將我們瓜分,或是將我們當成附庸。以我們為棋子,引李氏入局,引崑崙仙山入局,這次或許只是一次試探。」
「那下一次...」
江恆的面色越來越難看。
他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比他預料的更加嚴重!
長孫不惑長嘆一聲,充滿了悔恨和悲哀,「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當年李氏、亘古仙宗和我們都是棋子,現在淪為棋子的只有我們。」
......
長孫不惑和江恆還能進一下無雙殿。
在無雙殿外,少司命面色漆黑如墨,一層迷霧將他隔絕在外,其內只走進了隨他而來的王金虎。這迷霧他不是破不開,可他要是真敢破開,這事兒就鬧大了。
這一等就是半個時辰,好在眼見長孫不惑和江恆灰敗而出,心裡也慰藉了一些。
終於,他等到了滿臉歡喜的王金虎從無雙殿內出來,他也不禁心頭一喜迎上去,「怎麼樣?你替帝都談判有好結果?」
「有。」王金虎老實巴交。
「李新年怎麼說?」少司命大喜,且不論青雲李氏其他人怎麼樣,就算是只有一個李新年相助,對於皇朝都是不可多得的助力,這位可是真正的天驕!
王金虎咧起嘴,手裡拿起一個泛著白光的種子,交給少司命,「新年小友說了,把它吃了,今後皇朝的事他保證管。」
「......」
少司命的面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這東西怎麼和道種那麼像?」
......
無雙殿裡。
李新年解決了所有事,心裡頗為無奈,長輩們將他推出來,就是要讓他擺脫這些人。皇朝的許諾,禹皇的請求,又或者長孫不惑和江恆所謂的『歃血為盟』,他還是不想把話說得太難聽。
這要是在南境大戰之前,就算是他們送來那些微不足道的禮都萬分寶貴,可在大戰之後,這些原本可以很寶貴的東西都顯得異常輕賤。
他拋去雜念,不過長孫不惑所言『瘋魔』一事卻讓他不得不防,想道:「特意針對我們李氏,想來也不太可能。不過現在四方大戰,各方勢力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這才是真正的本質。長孫氏出了事,海外的崑崙仙山也不得不出山,說不定是要引崑崙仙山入局。」
「如今時局,最重要是儘量獨善其身,至少等到徹底消化此次大戰所得再謀其他。」
思緒間,李新年面色陰沉。
他已經從參安口中知曉蘇晨所在,蘇晨在天宮,至上仙帝欲要讓蘇晨成為新的人皇,以此掌控人族。如今境況,也只能將此事暫且放下。
隨後他看向整座無雙殿。
當年無雙殿被他們的大戰損毀,一下消失無蹤,實則到了他的手上。這半年來,靈君的靈殿也被長輩們回收,兩殿結合,如今正鑄成他的道場。可見無雙殿磚瓦之中,儘是磅礴法力,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將之納為己用。
除此之外,就是血脈!
李新年感受著身體裡的血脈,磅礴的力量在血脈之中流轉,這也是他最強大的倚仗。從一開始用魔功吸食血脈,到後來一步步總結經驗,通過他本身吞噬『本初血果』獲得的聖靈血脈,又吸食了不下千人,其中甚至有旻天歌這樣的存在,他的魔功早已出神入化,被他七竅玲瓏心精修細研,也成了新的魔功——《聖體玄妙經》
靈君的靈殿裡留存的雕刻,是上古靈體。他的無雙殿裡,封印的是他的血脈力量,只有吸收天賦異稟、強大的血脈,《聖體玄妙經》和他的『聖靈道場』才能變強。
同樣的,如今的道,並不適用於他。慕雪晴的『無垢』喪命在了蘇晨手上,他不會走上那條老路,也就迫切需要一條適合他,且足夠強大的道途。
他深吸一口氣,「世間紛亂,這些東西總會冒出頭的,讓新絕多留意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