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仇人,則是天選神宗的中嶽仙子和黃山。
李新年不是很記仇的人,以前當過家主,他更注重大局。所以即便已經知道了蘇晨就在仙庭,他也沒有急著動手,但當他知曉有人對爹娘不敬,七竅玲瓏心也幾乎讓他壓不住心中大局。
司夜神離開了無雙殿。
祂當然是和李新年達成了交易,身為仙庭司法部的仙,除了在人前大公無私的假象之外,呂准更明白其實仙庭的法理並不是什麼時候都適用。如果在南方沒有展露出值得讓祂側目的實力,金算盤的『算盤』肯定叮噹響,但現在那只是一塊鐵秤砣。除了李新年要殺的是人族之外,呂准也並非沒有和南方交好的打算,那麼將來除了『法理』之外還有人情。
半月過後。
李新年隨著仙庭前來的眾天仙一同到了大金帝國,眾仙隱匿在雲層之中或是大自然之內,有些天仙甚至隱匿在仙庭浩蕩艦隊中眷屬的魂魄里,神出鬼沒。
呂准在進入無雙殿之後,又接連幾次進入,和李新年漸漸熟絡。
無雙殿在雲端之上,卻因法陣幾乎隱形狀態,甚至能納入須彌之地,這還得歸功於旻天歌數萬年的積累,大量的空間石構成了無雙殿的地基,再加上眾多陣法師和煉器師的技藝,讓無雙殿像一座巨大的靈舟,像這樣『移動基地』的宮殿,並非所有大勢力都有。
李新年和呂准在無雙殿內一小院子飲茶,有白衣侍從端來淡雅茶飲,拌合透過法陣的雲風,呂准這位比起其他仙人更懂人情世故的司夜神更顯怡然自得,「和這裡比起來,我半點兒不想和外面的那些東西待在一起。」
透過神識,李新年感知到仙庭前方艦隊上穿著金甲的眷屬,這些眷屬們在幾百年後的今日,已經接受了仙庭的存在。其實仙域之內並不和平,那是人吃人的世界,仙人們會自己或是通過屬下挑選信眾,通過仙人造化創世的手段賜予信徒靈根,也就組成了龐大的仙兵艦隊。
靈根吶,這是世間很多凡人不可得的,信徒們以此為榮,卻不見仙域裡生靈不斷生育,可是數量卻一年年減少,土地也因此變得愈發貧瘠,催發了所謂的仙兵。
或許在信徒們的心中,仙人是神聖的。可其實仙舟之內,有的只是一群奇形怪狀的怪物,一團肉塊、一株歪脖子樹、一塊石頭。
至少在呂準的眼裡,外面的仙人們是『那些東西』。
呂准指著讓祂能稍微瞧得上眼的,在接近目的地前談笑風生,「金算盤,諂媚的金塊,萬物部的種,這東西生來卑賤卻想往上爬,一有機會祂就想坑死比祂高貴的仙。祖刃,眾仙誕生之末的一道殺氣,都說祂是雷部的一把好刀,我看祂膽小如鼠。」
提及其他三方仙部之人,呂准更顯鄙夷,「東勝八臂勞無傷,你要小心了,貪得無厭的九頭蛇。北望雪龍,就那穿白衣服看起來人模人樣的,也是一團噁心的肉塊,別沾著祂,禽獸一隻。西闖聖佛,一團野火,後來佛門大興的時候,堂堂真仙去當了佛門的燈火,自稱聖佛,可笑可笑......」
李新年靜靜聽著,這些日子他以友而待呂准,他不介意獲得呂準的友誼,然後從這位善談的司夜神口中得知更多有用的情報。顯然仙庭也是一個草台班子,和天宮上的那群人最大的區別,就是這群因為利益和威懾捆綁在一起的仙人活的時間更長,於是聯想到家族那些年和皇朝的恩恩怨怨,他就已經在設想如何才能利用好眼前的呂准。
在呂准對那些仙人喋喋不休的譏諷中,李新年問道:「司夜神,其實我一直很好奇仙庭為何建立,又是怎麼建立的?」
健談的呂准豐富多彩的表情也隨著這個問題凝固,「你為什麼要問這個?」
「是有什麼不可告人之秘嗎?」李新年歉意道:「只是純粹的好奇,即便是見多識廣的紅塵仙也不知隱秘,司夜神在仙庭德高望重,或許知曉一二。若有冒犯之處,也還請司夜神見諒,權當是凡人對上蒼的可望不可即。」
呂准逐漸有了笑容,他就歡喜這些謙遜知禮的人族這一點,敢於認錯,也敢於自視,最重要是說話好聽。
「其實也並非隱秘,只是有一天,我們的威脅出現了。」
「威脅?」李新年疑惑。
「對,威脅。」呂准嘆道:「曾經那個年代,眾仙耗費仙力和心血創造生靈,包括仙人之內幾乎所有的生靈,都不知如何運用天地法力,只能憑藉天賦本能戰鬥,仙人占據絕對的優勢,後來的某一天,生靈開始掌控了力量和進化的手段。」
這位幾乎將仙人說成了隕落的貴族,說的不好聽就是生靈經過懵懂和圈養之後的反抗,李新年心中腹誹。
呂准怒氣勃勃,「幾乎是同一時間,道祖將修行手段傳遍所有的種族,而我們甚至還無法掌握仙力,無法創造屬於我們的仙界,也是你們生靈所謂的『煉虛空間』。那些掌握了修行手段的生靈,開始隱藏在我們身邊,因為他們清楚,仙人所在的地方,是天地靈氣最磅礴之地。後來我們不得不彼此聯合,也是仙庭建立的時候。」
「道祖?」李新年一驚,「藍祖是第三任道祖,第一任道祖究竟何其可怕?竟同一時間將修行手段傳諸於眾?」
「誰告訴你第一任道祖是一個人?」
呂准要將胸中鬱氣一吐而出,「在眾仙統治的天地之初,隱藏在地底的蟑螂爬出了巢穴,他們骯髒的足跡從一個巢穴污染了整個世界,他們將自己傳授的東西稱之為『道』,也是傳道之祖。當我們抓到他們的時候,無論哪個種族,他們都說只有一個道祖,也被稱之為老師,但是直到仙庭司法部建立,我也沒找到他們的老師,他一定不存在。」
「......」
李新年腦袋昏沉沉的。呂准沒有在意李新年的異樣,甚至有些享受這樣一位人族天驕在祂眼前失神的樣子,這些對於仙人而言十分恥辱以至絕口不提之事,是祂為數不多能讓李新年驚訝的東西。
閒談之間,仙兵的艦隊已經到了戰場邊緣,只剩祂們這些天仙朝往大金內部而去。
「到了。」
呂準的聲音拉回了李新年的思緒。
李新年很少有這樣失態的時候,一次是得知大哥是仙庭預備好的『天命之子』,而這一次則是他心中猜測老祖宗就是道祖,畢竟他清楚記得,老祖宗還在人族部落的時候,就已經將大道傳之於人族部落的一位酋長。
沒敢在呂准面前太過多想,李新年低下頭,無雙殿不知不覺到了大金內部。
大金各方邊境大戰不休,可進入大金千里地,卻又是一番和平景象,百姓安居樂業,歌舞昇平,半點兒大戰的跡象都沒有。
他和呂准像是忘了剛剛的對話,開始在無雙殿內感知著大金帝國內的一切,李新年也漸漸感覺到了不對勁。無雙殿越過一座座城鎮,幾乎每一個有大量生靈聚集的地方,都能感知到元嬰境之上的修士存在,並且越往內,修士的境界越高,直到中心地帶的大金皇都,李新年面色一變。
「上百合體?!!」
他的神識之中,大金皇都一道道萬分磅礴的氣象,大道匯聚於天穹,以至於化作一道巨大又色彩斑斕的蓮台,道氣和仙氣又在蓮台之下化作一道圓罩,將整個皇都護住。妖族、巫族、人族、海族或是一些不知名的古老種族大能,一窩蜂地聚集此地,並且維持著某種詭異的和平狀態。
李新年一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大能。
「整個大金帝國都找不到大金皇帝,但是無論哪一家推演測算,他都在皇都。」呂准厭惡望著這些大能氣息,就是這些天地三千大道,開闢了生靈凌駕於仙人之上的先河,「所以這些人到了這裡,他們的目標原先只有一個,就是找到皇帝。」
「原先?」李新年察覺到了呂准高高在上的鄙夷之心。
「因為現在,他們的目標變了,看到那一道後天蓮台之氣了嗎?這是他們心照不宣匯聚的,來自於整個大金帝國在災難中耗費的氣運和生靈之氣,也是突破大乘的機緣。」
呂准指著天穹的蓮台,「生靈自古以來想要突破大乘,都必經一場大災大劫,或是自身的,或是他人的。其實生靈的修行都是如此,就像三千大道,有一個人突破合體,就必然會有一位合體隕落。」
「一個生靈突破大乘,就代表著大量的生靈死亡。你覺得為什麼我們廣袤的世界,會有那麼多貧瘠之地?為什麼那麼多生靈生來就沒有靈根?」
「世間每一個種族都說是我們在圈養生靈,但我們吃的,遠遠沒有其他生靈可怕,是你們自己在相互蠶食。」
李新年愕然。天空那朵五彩斑斕的蓮花,極盡世間最艷麗的色彩,散發著最耀眼的光輝,卻也代表著墮落和晉升。
「你在想什麼?」呂准揶揄。
李新年毫不避諱,在司法天神的面前想要掩藏欲望無疑是愚蠢的選擇,「我想進步。」
大乘!
他現在就想獨處,然後回到祖宗空間,將消息告訴家族所有人,奪走這一朵彩蓮,那麼家族將擁有天大底牌,拋去諸多掣肘。
「世人都想進步。」呂准欣賞李新年的坦率,卻潑了李新年一盆冷水,「但拿不拿得住這朵彩蓮是一回事,奪寶容易守寶難。而機緣選不選擇你,又是另一回事,這裡所有的大能,都在用盡一切手段,得到彩蓮的青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