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金皇都。
天空中依舊漂浮著聚上百合體掠奪大金帝國生靈之氣而成的後天蓮台之氣，整座皇都依舊維持著平靜的生活，這種平靜之中充滿著詭異。似乎任何一點波動，就能戳破大能們用虛偽的和平鑄成的泡沫幻影。
而今日的大金皇都，則多出了幾分不安定。
穿巷風越過平靜的老屋，和漢子刻刀刺耳的聲音結成了冰冷的樂章，鄰居的八尺大漢今日沒在庖廚弄出個劈骨聲，閒來無事到處討酒喝的浪子也沒吹噓他的見識，初諳世事的女子不哼她那動聽卻又略顯陰森的歌謠。
桌台蒸起茶香氣，儒雅男子捏起茶杯，攏過寬長的黑袖。
李新年沒有理會同伴們的目光，他更多了幾分輕鬆和愜意。
「藍祖隕落了。」
李新年杯子到了嘴邊，新茶未飲，便皺起了眉頭，轉過頭去，只見三道擔憂的目光。說話的是紅塵仙，他的眼中似乎有些悲色，李新年多少有些理解，這位從紅塵世而來的仙人敬重的人不多，藍祖算一個。
李新年放下杯子，他微微頷首，「我知道，回來的時候路過亘古仙宗，只立了個衣冠冢，路上走得急，只拜了三拜。」
離囚和月仙沒有說話，他們認識的人不多，其中沒有藍祖。
聞言，紅塵仙更急，「知道你還回來？你小子膽大包天了！天下為數不多能夠制定規則的人隕落了，那這世上就多了很多制定規則的人！」
李新年默然。
「整個李家的人就你最精，關鍵的時候你怎麼犯了糊塗？」紅塵仙仰天長嘆，也不知道是為了藍祖的隕落而嘆息，還是為了祂所在的紅塵漸漸失去規則而嘆息，亦或是為李新年的魯莽而無奈。
祂說道：「幾年前你從皇都離開，中嶽仙子和黃山就在找你，他們擺明了要對李家動手，你現在和自投羅網有什麼區別？」
五年了！
當年李新年一聲不吭從皇都離開，開始的時候祂還吐槽兩句，後來祂漸漸明白了。其實李新年在不在這裡都沒什麼問題，仙庭需要的是南方仙部的強大存在，卻不一定需要李新年。
祂清楚地知道，天選神宗對南方到底有多覬覦。如今藍祖隕落，李新年竟然回來了這裡，豈不是自投羅網？
卻見李新年依舊老神在在，紅塵仙忽然目光一亮，開始左顧右盼，「新年小子，你告訴我，其他人在哪裡？」
「什麼其他人？」
李新年愣了一下。
紅塵仙興奮道：「你們青雲李氏的人啊！我說你小子不可能這麼傻，明知道中嶽仙子和黃山要對付你，你怎麼可能一個人回來？」
祂越發激情滿滿，剎那間將腦海里算出是李家謀算一吐而出，「藍祖隕落，沒人能夠攔住天選神宗，他們必定要對南方動手，便是我們南方一擁而上，也不一定是他們的對手。所以一切只能智取，避免和天選神宗針鋒相對。」
「最好的辦法，就是捉拿末尾的第八選和第九選，如此一來我們南方就有了談判，以及給我們所有人宛轉時間的籌碼！」
「但是天選神宗不一定會為了他們放棄南方，所以你們必定還有連環計。」
「聽我一一道來。」
「......」
能讓李新年鎮住的事兒不多，眼前手舞足蹈的大聲密謀算是一樁，就連隔壁老狼前輩都停住了手中的刻刀，默默讚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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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六月飛霜，司夜神並無好臉色。
祂清楚這意味著什麼，天涯海角大戰，戰況也落到了祂的耳中。人族站在世界之巔的存在隕落，對於祂們仙庭而言並不是什麼好消息，這意味著世間將會多出很多條大道，在將來的日子裡，祂們會多出更多的合體境敵人，雖然大多數對於天仙而言都不足為慮，但誰能保證不會出現一些天賦異稟的存在？
身盤是金算盤，萬物部的牲畜卻無對未來的擔憂，眼裡只有目前發生的一切。
金算盤歡欣道：「司夜神大人，李新年回來了，天選神宗的兩位天選，正在屋外等候！」
和仙庭重現輝煌的大事相比，那天李新年的針鋒相對似乎也沒讓司夜神心中泛起波瀾，祂說道：「人族的事，讓他們自己去爭吧。」
「大人？」
金算盤愣了一下，祂滿腦子都是南方仙部的土地，只要南方仙部大亂，祂就能在南方建立新的信仰，卻沒想到司夜神明明對青雲李氏如此惱怒，今日卻又反常得很。
見司夜神一直伸出手掌接著屋外的雪，金算盤一下子明白了過來，「司夜神大人是在為藍祖隕落，天下要多出眾多合體境的事情擔憂？」
司夜神昂首望天。
金算盤諂媚笑道：「大人不必多慮，藍祖隕落對我等而言並非全是壞事，您想想，就算是多出兩千，甚至是兩萬合體，又怎比得過一個藍祖？」
聞言，司夜神的神情才好了一些，但金算盤的話說得也不全對，在這大亂之世出了兩千合體，就多出了兩千條路，其中說不定就會誕生出多個堪比藍祖的強敵。
「況且屬下能夠感受到，藍祖隕落之後，皇都眾多修士也開始急躁，沒有了規則，他們也越發躁動。這世間的事是強者制定規則，弱者遵守規則。」
「強者制定規則...弱者遵守規則...」
這句話在呂准腦中震起雷鳴。
眼見司夜神醒悟，金算盤滿心歡喜，「大人之前企圖試探李新年的底線，讓他為我們仙庭所用，但失敗了。可並非人人都是李新年，天選神宗的兩位天選者就不一樣。」
「這天下間還有很多他們這種人，如今這皇都合體百數，他們都有底線，他們的底線也可以退卻。」
「若是大人能讓他們敬畏，得到他們的服從，那麼我們就能夠擁有各族的合體，為我們效力！」
司夜神豁然開朗，忽覺有金算盤這種牲畜在身邊，也並非是壞事。
祂整齊儀表，朝金算盤揮揮手，「去，讓他們進來。」
......
「師兄，為什麼不對他動手？還要驚動仙庭？」
中嶽仙子不解地朝黃山問道。五年前，李新年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皇都，令得他們一籌莫展。可在五年之後，藍祖隕落的今日，他們一直等待的李新年就恰好回到了皇都！
他們天選神宗就在等今日，等著他們能夠制定規則的一天，並且得到了捉拿李新年的指令。
可她的師兄向來多疑，如此良機，竟然沒有第一時間在皇都外拿下李新年，甚至驚動了仙庭，召集了前來皇都的人族眾人！
那是最好的時機，雖然他們是天選者最末位的兩個，可是僅憑一個李新年，絕無脫離他們股掌的可能。
有時候她真覺得，師兄實在是太謹慎了。
「你沒有覺得蹊蹺嗎？」黃山微眯雙眼。
「蹊蹺？」中嶽仙子不解。
「李新年離開的時候偷偷摸摸，如今恰逢藍祖隕落，這六月飛霜，天下大能境者都能察覺大道歸還，他卻在此時光明正大回來。」黃山冷笑道：「你覺得可能嗎？還記得在百鍊城的時候，他都沒給我們留有趁虛而入的機會，一個如此精明的人，怎會做出如此蠢事？」
中嶽仙子驚覺，「陷阱！」
「一定會有陷阱，很多年前我就確定，青雲李氏已經知道了我們的謀算，他們必定各方求索，怎也知曉他們即便是集合整個南境之力，也絕無阻止我們天選神宗的實力，那麼留在他們面前的選擇為數不多。」
歲月給了黃山智慧，讓他在見到李新年的時候推演出了一切，他嗤聲道：「逃、求援、談判，或是盡一切可能尋找優勢。他們沒有逃，天下勢力都在自保又何來求援，至於談判？他們若想談判早便來了。」
「他們要尋找優勢...」中嶽仙子也並非愚蠢之徒，她冷汗直流，「他們的優勢在我們身上？也就是說，他們想要將我們各個擊破，殺了我們二人，也少了兩個對手？」
她難以置信，可看到師兄眼中的嘲笑，剎那便已怒火中燒，「欺人太甚，竟然想從我二人身上下手？！！」
「青雲李氏是一路征戰過來的家族勢力，他們團結，家族之中有善謀略者，並且幾乎可以做到令行禁止，所以塵世間眾多勢力都敗在了他們的手上。」
黃山毫不掩飾對青雲李氏的讚賞，可更多的譏諷也從他的嘴角勾起，他說道：「但是他們終究是塵世的勢力，井底之蛙何談觀天？即便是抓了我們，甚至是殺了我們，他們也絕對無法想像在我們之上的其他天選者究竟何其強大。」
「一切的計謀在絕對的實力下，都是虛妄。」
言至於此，他嘆息一聲，「真想知道李新年光明正大回來，究竟是誰在背後算計我們二人，我倒是真想和我的對手見上一面。」
而言一言一語，已是到了一座樹林，樹林內諸多皇朝而來的人族，其中甚至有禹皇麾下合體境。
眾合體瞧見二人，齊齊轉過頭來。
而此時。
李新年的小院子裡，將所有的謀劃說完的紅塵仙，已經止不住渴，還沒來得及喝一口冷茶，為自己已經被黃山算的透徹的神機妙算大笑。
祂朝李新年看去。
只見李新年已是緩緩站起身來，推開門去。
紅塵仙眨了下眼睛，呼喚道：「新年小子，你現在就要去通知李家人實施我的計劃？就不再雕琢一下？」
李新年踩著新雪，穿巷風帶著即將到來的風波和潮湧鋪面而來。
也讓追至屋外的紅塵仙頓住腳步，面色凝固。
風聲中竟帶著李新年的傲慢和不屑。
「沒有計劃。」
沒有計劃？
紅塵仙瞪大雙眼，「那你去幹嘛？」
「去通知他們，他們的野心和覬覦要和天選神宗一起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