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怒吼穿破耳膜,直擊靈魂。
奈何橋已碎,但他看到了忽現於天地間的一抹亮光,青銅磨合的聲響洪亮。
李大龍終於恢復了一些意識。
但此時此刻的他,渾身再也沒有一絲力氣。
奈何橋的斷裂,打斷了他一條地府賜予他的道。
從奈何橋跌落,墜入了冥河。
李大龍第一次感覺,原來冥河如此冰涼。
「咚!咚!咚!」
是奈何橋的碎石與他一同朝著冥河的深處沉沒,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淹死在自己的冥河裡。
但消極的意識,始終是被冥河之上的那抹亮光引燃。
透過冥河血紅的視線里,他終於知道了聲音的來處。
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成為他本命靈寶的直死天棺,闖入了這片世界,打開了最後一層,於是在歲月的長河中早已經和他結下不解之緣的人出現——
神無啊。
這位曾經獨自一人創造殭屍,創造趕屍術,敢於與天下為敵的奇人。
原來直死天棺最後一層留下的手段,是神無。
他在天穹上,伸出一隻手,攔住了所有『天上人』的神通。
「站起來,爬上去。」
他說得很輕巧,太輕巧了。
李大龍的意識再次虛弱。
他看見了,天上人,打斷的不僅是奈何橋。
「咔咔...」
囚天鎖在碎裂,那是他通往天上唯一的依仗,也是唯一的路口。
「哎——」
看著神無回過頭來的神情,直死天棺棺身與棺槨摩擦的渾厚聲響。
李大龍發出一聲綿長的嘆息,沉沒在冥河之底。
......
人間大地上。
無數陰魂野鬼在悲號。
雷火魔窟經歷了一場大戰之後,正在此地匯聚的青雲強者們面色鐵青。
經歷了一場大戰過後的方玲瓏盤膝原地,緊閉雙目,她的面色蒼白,冷汗從她的面頰如瀑滑落,大乘天地的法力混亂,不知在何處與外敵抗爭。
「五公主殿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班輸青萍詢問著。
雷火魔窟這一戰之後,他們這些參戰者才知曉,原來極西大戰,是對一場大乘機緣的謀奪。千歲的大乘,即便是班輸青萍也不由得心驚膽顫,如今天地間的惡鬼哀嚎,他和所有的青雲修士都感受到了變化。
子書楓陰沉著臉,心中如有山火從喉嚨壓抑著從口中迸發,「人間...人間從未發生過這種事,他們就這麼害怕青雲李氏出現一個大乘。」
班輸青萍不解,他捕捉到了子書楓口中重要的信息。
是有人在對李大龍出手,阻止李大龍突破大乘,那如果...是他突破大乘的路上遭受同樣的境遇呢?
「劫...這就是大乘期的劫?」班輸青萍心中惶恐,如果突破大乘會遭遇他人的阻攔,那他該如何登上大乘路?
子書楓無言,她握緊了雙拳。
在她一旁的三位師兄弟中,許仙蹙起眉頭,「師姐,不應該如此。即便是皇朝再覬覦青雲李氏的青銅門,對青雲李氏再畏懼,這種事情也不應該發生,我從來沒有聽說過有人大乘之路上會被阻止。」
「不會被阻止?」班輸青萍鬆了口氣,他心中卻也有不解,不知極西那邊和李大龍身上發生了什麼事。
子書楓仍然沒有回應,她似乎在用一種秘法和什麼人在交流信息,嘴唇輕微又無聲張合著。
「是的,不會被阻止。」
韓猛搖著鐵扇,他手上的速度與他內心一樣不安,雙眼緊盯著師姐,他能感受到此時師姐心中似乎有著無窮的怒火,「在天穹之上有一個大乘天地,是大乘修士靈魂安放之地。但那是天道阻止他們超脫的手段,他們在大乘天地雖然能夠做很多事,像神明一樣觀察人間的土地,影響天地的變化。」
「但大乘修士在那個地方,並沒有本體,那裡無法戰鬥,更無法影響另一位大乘修士的突破,他們還沒這樣的本事。」
「古往今來,幾乎所有合道境修士突破,都不會面臨這樣的情況,所以班輸兄並不需要擔心。」
班輸青萍徹底放下心來,也不禁問道:「那李大龍他現在是什麼情況?是誰在對付他?仙庭?」
他思來想去,李大龍代表的是地府,仙庭害怕地府崛起,並且仙庭從天地初開就存在,有這種手段,他並不意外。
可韓猛卻搖了搖頭,「我可以確定的是,出手的不是仙庭,祂們與世界共存,天穹上的大乘天地與祂們無關。」
他思索了片刻,瞥了正大汗淋漓的方玲瓏一眼,繼續道:「李大龍的動靜太大了,他應該是在極西進行了一場突破大乘的儀式,人間鬼怪的朝拜,是儀式的一部分,這時候地府的力量是最充裕的,迎接一位鬼帝的誕生。」
「所有目光都在極西那邊,想要找到他再容易不過,我想,想要剷除他的人很多。」
「但是想要通過大乘天地影響李大龍,唯一的可能就是...」
韓猛的話,讓班輸青萍瞳孔不斷放大。
「有大帝出手了。」
......
大乘天地中。
此地竟是一如既往地平和,他們仍然能夠看到地面上築起的『劫』,只是從最開始洶湧的『大河』、『橋樑』、『繩索』,到現在只剩下一條平靜的『河』。
這一天是近年來,大乘天地中最混亂的一天。
棋盤前後,旻憂國和麟舊面色陰沉地對坐著,他們偶爾神情對視之間,流露著微不可察的質疑與惱怒。
對峙許久,令得大乘天地中的雲霧都幾乎化作實質。
「你做的?」旻憂國聲音低沉,他看向了那條河,屬於李大龍的冥河。
他甚至能夠感知到,只是他們青皇朝的大乘天地里,已經有不下三人,在向李大龍的大乘路上布置障礙,或是直接出手發動攻擊。天底下到底還有多少人,正企圖在大乘路上讓李大龍隕落,他無法想像。
奈何橋破碎,囚天鎖斷裂,代表著兩『劫』的隕滅,即便是爬上來,李大龍也只是一劫大乘。
「不是我,我在和你下棋。」
麟舊蹙起眉頭,指著天地中的那條河,「況且我和你的本體都在北境,震懾妖族的廢物,如果我動手,怎麼可能逃過你本體的眼睛?況且我和李氏沒有多大的冤讎,人族多了個李大龍也是我喜聞樂見之事。」
說完,他揶揄看向旻憂國,「你那麼在乎是誰做的,你大可以親自插手。有人用帝位打開天地的大門,這原本是我們幫助自己培養的大乘直通大乘路的,那個人通過這種方式,讓大乘可以使用天地阻止李大龍,你也可以用你的方式,迎接李大龍直通此地。」
旻憂國沉默了許久,他的手不知不覺放在棋盤上,卻又放下。
反覆幾次之後,他閉目不言,只剩下一聲嘆息。
晚了。
他的心情複雜,如果是最開始的時候,他能下定決心去和造成此局的大帝結下樑子,那麼李大龍至少還能是一個不錯的大乘修士,但是現在,李大龍只剩下一劫。
冥河雖然非凡,但最多不過是劫數中的上等。
「有人在救李大龍。」
麟舊忽然驚咦一聲,窺探見李大龍大乘路上忽然出現的身影,不禁讚嘆,「好厲害的老前輩,法力從李大龍的直死天棺上留存了不知道多少年,竟然能一個人暫時延緩了各族大乘的死手。」
聞言,旻憂國也不禁側目。
只見浮現在大乘天地中的異象,出現了一抹亮光,那正是神無的虛影。
骸骨、屍山、血海、殭屍、死亡、天變、無窮,共計七種劫數,化作李大龍剩下的【冥河】一劫上數之不盡的死亡大軍。
只是片刻。
又見大乘之路上天地灰暗,魔影重重,又是四種劫,通過天地與神無同行!
緊接著。
大乘之路上,竟又有三處劫數,阻擋在冥河的上空。
「方玲瓏、東方連城,還有...禹王公子珏。」
旻憂國深吸了口氣,他也沒想到,此時此刻,世間竟然有三位大乘,在助李大龍打開通天路。
不過他也只是微微驚訝一下,他苦笑道:「不夠,天下各族都有人對李大龍動手,他們所為不過是無用功。這三人加起來,都不如那位老前輩一人。」
「天數如此,命該如此。」
在那冥河之中,李大龍已經沉入了河底。
「天意...命數。」麟舊嗤笑一聲,「我看是人禍。如今他們李氏遭遇天下圍剿,天下人都盯著他們家的先天太虛本源,也害怕他們就此崛起。李大龍是他們李氏威懾天下的籌碼,這籌碼斷了,李氏想要翻身都困難重重,只能等著被天下瓜分。」
「你說,人世間,誰對李氏有這麼大的惡意?」
「妖族?巫族?」
麟舊瞥向旻憂國,旻憂國質疑他,可他也從未斬斷過對旻憂國的質疑。
見旻憂國沒有露出異樣,他繼續試探,「你兒旻天歌是第一閻王,李大龍又即將蛻變鬼帝,要壓了你兒一頭,其實我覺得,李大龍就此隕落也並非壞事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