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域邊境。
仙人之法用來鑄成了仙宮,而這也僅僅是為了給神子一個安居的地方。便是追隨神子蘇晨的天仙們都不覺得屈尊,當未來仙庭將人族收服,將會有一尊新的人皇誕生,那將會是蘇晨,這是仙庭在很久以前就預定好的路線。
蘇晨盤膝坐在玉床上,他正在腦海中推演著和李新年的對決。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因為連他也感受到了李新年的強大。
在仙庭所有的情報中,李新年已經煉化了先天太虛本源,已經得到了後天蓮台之氣,即便是他足以封印一切道法,可李新年吸食天下高手血脈的聖體,也擁有著可怕無比的肉體力量。
正在他再次推演著即將到來的宿命之戰時。
屋外傳來的腳步聲,讓他面色一沉,是李初緣前來,朝他躬身,「啟稟神子,是...是跟在李新年身邊的那位合體,正在離開厚土圖騰部落。」
「李新年可在附近?」蘇晨心頭一沉。
「沒...沒有,李新年沒有離開,那個合體實力不俗。」
「走!」
......
半日後。
厚土圖騰與仙域交界處,原有一地遍是群山,卻已被夷為平地,戰鬥之處深陷如天坑,從天看下,竟似是拳印。
在那拳印上空,有一艘艘仙庭仙舟前來。
不少仙人焦急從天而降。
傷痕累累,道場有裂痕的蘇晨茫然躺在正中央,即便是仙人將他攙扶而起,他仍然目光空洞。
仙舟之上,站著兩個人。
正是和蘇晨同為神子的黑龍一族炬冥,與人族陳思思。
炬冥神子神采消瘦,模樣冷酷,一頭黑髮隨風飄蕩,望著蘇晨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雖是競爭關係,此時卻也無譏諷,只有凝重,「到底是什麼人對蘇晨動的手,竟然能將蘇晨打成這副道心不穩的模樣?在如何,他唯一展露的封天大道,就足夠克制許多合體境。」
「他要追殺的是月仙,聽巫族那邊的探子所言,月仙是神殿的人。」
陳思思神子身材嬌小,好生我見猶憐的模樣,明明沉重的面容卻顯得可愛了,「兩名天仙和四名仙人,並沒有攔住月仙,可見此人本事不小,半仙之軀。不過這裡出現了兩道氣息,另一道是佛氣。」
陳思思臉上有驚色,繼續道:「如果不是巫族那邊有大乘天地的氣息出現,那個人走得急,蘇晨的神子位,恐怕是要易主了。」
「引來了大乘,對方也是大乘?」炬冥神子微眯雙眼。
可陳思思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如遇九天雷霆。
「不,是合體。」陳思思長吐出一口氣道:「而且,只用了一拳!」
「什麼?!!」
此時。
蘇晨已經沒有時間去理會這些言語,他已經如若石化坐在原地,任由李初緣查探他的傷勢。
李初緣焦急問道:「神子,是誰傷了你?你沒事吧?需要什麼靈丹妙藥?我去給你求!」
可蘇晨仍然沒有任何回應,李初緣如何不急?
蘇晨是他在仙庭的倚靠。
況且他不知為何,心中生出一股焦急感,讓他迫切地不希望蘇晨被殺死,希望蘇晨在仙庭能爬的更高!
直到李初緣急的跳腳,蘇晨才如同夢囈般開口,「你說...如果我還在青雲府,合體境中,我能排第幾?」
「排第幾?我...排...神子,你沒事了?」
李初緣根本不知怎麼回答,他想說蘇晨能排第一,但或許仙庭上再也沒有人比他更明白青雲李氏的實力,他甚至親自去過極西勘察,因為他本身就不願意相信他錯過了一個能讓他青雲直上的家族。
但極西的現實太過可怕,就連雷部的百戮星君都說,在那裡殘留的氣息已經足夠證明,曾經出現在極西的所有李氏人,都擁有威脅大乘天地的本事,還有人能破開大乘天地。
蘇晨能威脅大乘天地,但他遠遠不足以破開大乘天地。
李初緣關心至極,卻見蘇晨一下子又躺在了玉床上,他連忙喊人,卻被蘇晨抓住了手腕。
回過頭去。
蘇晨眼角竟是落淚,淒涼道:「我遇到了李狂花,我所有的道法都用了出來,甚至碰不到她的衣角。她到了我面前,你知不知道,我甚至不敢動,因為我的本能告訴我,這是我唯一活下來的辦法。」
「我必須賭,賭她會不會對我下殺手,如果我求饒有用的話,我一定會跪下,因為我只能遵循那時候的本能。」
「她看著我就像是看著一隻螻蟻,她猶豫了,她一定是在猶豫著要不要殺了我。」
「我賭對了,所以她就給了我一拳,我連她的道場都沒看到。」
李初緣呆住了。
蘇晨是神子,是未來有可能帶領人族的存在,他應該名傳萬古,在人間代表一個種族的至高!
一拳...僅僅是一拳!
李初緣恍若看到了蘇晨道心崩塌,他連忙道:「有沒有可能...是李狂花修煉的極道,恰好您的大道無法封印肉體力量,被她鑽了空子?如果換做其他人,您...」
「你別安慰我了。」
李初緣愣愣地看著蘇晨,原本頹喪的姿態,竟虛弱地坐起身來,目中有了幾分堅毅,「我不是她的對手,李耀鐵左道寶身,我更不是李耀鐵的對手,但他們很久以前就不是李氏最強的。我和他們仍有差距,很大的差距。」
「......」李初緣無言,好嗎...您自己也明白,倒是將他李初緣當做了排解的傀儡。
「李狂花...在巫族外埋伏了很久,一定有什麼目的。但是她又走得很急,期間應該發生了什麼事,讓她迅速將月仙帶走。」蘇晨咽了口唾沫,提及李狂花,他的身體竟止不住地顫慄,儼然成了他的心魔。
他思索片刻,說道:「走得那麼急,卻沒將李新年帶走,也就是說事情應該關乎於巫族,李新年被巫族囚禁的可能性很大。」
「被囚禁了?」李初緣眉頭一挑,「現在天底下,誰敢對青雲李氏人動手?況且如今巫族的狀況並不好,巫族人自己應該都清楚,他們真不怕青雲李氏插手?」
「問題...就出在此事上。」
蘇晨沉聲,「你讓人傳訊仙帝。」
「是。」
直到李初緣離去,蘇晨仍然在瑟瑟發抖,他握緊雙拳,咬牙低吼。
「一拳...僅僅是一拳...哈哈哈!」
「若未遭一敗,我又從何去尋攀登的階梯?今日之屈辱,他日百倍奉還!」
......
【你的族人李新年,受傷。】
【他被巫族厚土祖巫囚困大乘天地之中,不可逃離,以道法驅離身體『狂魔』血脈,特質『狂魔』消失。】
祖宗空間裡。
李耀文神情凝固,此時此刻,她的命術正在推演。
她甚至沒有察覺到,身後李大龍等族人,已經悄然到了她的身後,靜默無聲。
這一查,就是三天三夜。
直到她面色蒼白的緩過神來,她轉過頭,望著族人們焦急的神情,她搖搖頭,也只剩下一句,「一切如常。」
一切如常。
她的命術,通聯族人,通聯世間各地的高手,以及一些普通人。還有她的分身,正在監察各大勢力的異樣。通過蛛絲馬跡,推演他們青雲李氏是否會遇到危險,只要世間有異動,她就能立刻察覺。
但是一切都在按照著正常的軌跡走,除了李新年被困在大乘天地內。
「父親呢?」
人群中的李止衡身軀在顫抖著,他的天術神心在直跳。
家族平靜了十八年,他們當然閒不住,有著自己的計劃。李止衡怎麼也沒想到,父親這樣的人,竟然會在巫族遭困,他現在恨不得前往巫族。心神中也不由得恐慌,通過文祖讓花祖立刻離開的決定,他也能明白,此時不是胡來的時候。
「你父親暫時無事,祖巫...」李耀文平靜道:「他應該是知道些什麼。」
人群中的李狂花道:「新年的本事你們都知道,厚土祖巫雖然厲害,但新年並非沒有還手之力,況且外面還有月仙,我也在附近掩藏,本是想幫他清除殺死蘇晨途中的障礙的,如果生命垂危,他不會不反抗。」
李雲兵摩挲著手指,「新年的性子我清楚,他既然不逃,定是衡量過利弊。」
「巫族自身難保,厚土祖巫怎敢對新年動手?」徐翠花抓住了李大龍的手,她萬分擔憂。
李大龍環視著族人們。
他的眼神和李耀文交流過後,父女二人皆是瞧見彼此眼中的不安。
李大龍嘆息道:「十八年前青銅門現身之事,從未結束。我們低估了曾經知曉老祖宗的人,我們知道了他們的存在,但他們比我們想像的更加難纏。」
「厚土祖巫,這是確定了,我們逃不出這些人的手掌心,才敢大膽冒犯。」
族人們聞言,陰霾蒙在了他們的臉上,讓本就陰暗的祖宗空間裡,如有陰雲繚繞。
只有【修仙家族模擬器】的屏幕中,老祖宗帶領著鹿寶前去收服仙人與萬族的身影。
他們就像是被困在了巨大的電腦里,從來沒有逃離過,沒有逃離天地初開時直至今日的困境,與迷霧外的洪水猛獸,做著越過歲月而來的抗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