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什麼樣的世界?
直到現在,李大龍才發現他走到了大乘,他自認為看透了世界,其實並沒有。
他從【破妄之眼】中看到了界常如今痴狂的緣由,也就是說,或許所有拿到老祖宗遺體的生靈,都有很大的可能陷入和界常同樣的境況。
「先知的詛咒...」
道場之中傳來了天禧神道人意識消散前的悲呼。
李大龍同樣明白了東夷萬族明明潛力非凡,更有諸多大能庇護,也有古聖城兜底,為何強者的數量並不算多,他們似乎從未輝煌。原來他們擁有著先知遺體,也因此陷入了自相殘殺的困境。
「天祖...」
李長生的聲音響起,他的智慧源自于謹慎,也讓他看透更多事情的本質,更何況所有族人都看出了異樣,「界常瘋了,老祖宗的遺體連大乘都無法抵擋誘惑,那麼大衍聖祖、繁星古族、谷族...整個東夷擁有老祖宗遺體的勢力,恐怕都是如此。」
他指著【眾生之主】的天地說道:「但是,他時刻保持理智。」
【人皇權瞳】讓李長生能看破天地,道初古井不波,在被三位大乘圍攻的狀況下,仍然保持著冷靜,就連地面的李長生都能感受到道初此時的戰意,道初不是瘋子,反倒更像是受困的猛獸。
「人間的事情,交給你們。」李大龍沒有絲毫猶豫,直死天棺留在了地面,讓地府的強者源源不斷地支援家族子孫。
他已經能夠感受到,聖彌天之外,由狂花帶領的孩子,已經和趕來支援的東夷萬族短兵相接。
至於天上的道初,李大龍微眯雙眼。
三位大乘的道場,竟然在道初的九劫之下,只有節節敗退的份,而道初的【眾生之主】天地仍然朝著地面降臨,恐怕不需一日,【眾生之主】就會影響人間。
......
李長生仰望著天祖參戰。
如今天空已經成為了旋渦,整個東夷都已然陷入了天災,三位大乘對付一位大帝,本來就是人間的災難,更何況道初生性冷漠,更沒將東夷眾生放在眼中,令天地朝人間降落,達成令東夷眾生相助的目的。
如此一來,東夷之地就顯得更加危險,大乘和大帝戰鬥的餘波,讓人間也充滿了鬼氣,元嬰境的修士隕落恐怕都會受陰間氣息的影響重返人間,如同行屍走肉胡亂殺人。【眾生之主】天地餘波,讓世間掩埋於塵埃之下的歷史虛影重現,一度化作現實。
當李大龍加入戰場,這場站在世間絕巔的戰鬥也愈發恐怖,李長生可以窺見一個還距離萬里之地的化神境修士,被忽然流落人間的『劫數』沾染,附著著【眾生念】與【生死】的力量,讓這位修行數千年的修士,漸漸變成青年,又化作嬰兒,平白身死道消!
「長媱,穿上家族寶甲。」李長生提醒了妹妹一聲,「等他們的天地降臨,恐怕化神境也很難生存,煉虛境都有生死之危。」
「好。」李長媱回過頭去,神情木訥,只見兄長早已經穿上家族寶甲,連頭都裹得嚴嚴實實,在輪椅上一副方方正正的傀儡模樣。
李長生根本不在意鄙夷的眼光,在寶甲之內的面色凝重,當老樹的根莖纏繞在老祖宗的斷指上送回來,他問道:「老樹,你能從老祖宗的遺體上查到什麼嗎?」
「你是說,和界常一樣的狀態?」根莖上出現了老樹的面龐,此時的界常依舊留存一線生機,天地仍在,但人間體已經被李長生的【人皇權瞳】、李天齊的『都天大陣』控制,遠方大能的戰鬥已經沒有懸念,連同二十九位大能的道場,包括界常的天地一同消滅,也只是時間問題。
李長生點了點頭。
「主上的遺體送回後,我們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老樹的面龐有些陰沉,「我們都有探查過主上遺體,其中法力雄厚,三千大道和法則的餘韻從未消失,能夠自我從世界補充力量,生靈能夠通過其中的力量輔佐修行,但那需要時間。」
老樹思索了片刻,「耀文也沒有查出什麼,主上在【修仙家族模擬器】中登天的時候,就已經達成了命師第三層,本身就已經是超脫人間,足以與天道齊肩,世間任何命術,都無法感知,即便是遺體。我們,也只能通過如界常一樣的『媒介』探索。」
「但是有一點,如果主上的遺體能影響我們,我和耀文都能察覺。」
聞言,李長生蹙眉問道:「那為什麼我們和他不一樣?」
望著長生指向界常的,老樹說道:「血脈,就像我們得到的『先天太虛本源』一樣,主上的手段不會影響我們,只會影響外人。」
「先天太虛本源...老祖宗遺體...」李長生心如亂麻。
「哥...」李長媱察覺出了兄長的低沉,人世間其實很少有事情能讓兄長如此思考,「你是在猜測什麼?」
「我只是覺得,一切都太巧合,我們的人生,就好像是從一開始就布下的一場局。」
李長生的聲音響起,聖彌天在大乘與大帝的戰鬥下,道韻如同涼風,將李長生的聲音帶入了所有青雲李氏人的耳中,令得老樹樹冠上一直盤膝的李耀文,在天人狀態之下目光冷冽。
他說出了所有的擔憂,「老祖宗對抗天道,在仙庭所說的那一場長夜之後,第二次對抗天道的戰爭也在重新開始,他們都說...老祖宗是邪魔,我無論如何都不相信,老祖宗會變成那樣。」
李天齊一言不發,正在受羅剎族人『進化』的血脈天賦洗禮的李天一猛然睜開雙眼,「我也不相信。」
「我也是。」
李長媱頷首,她當然不相信,當她用『咻咻粉粉弓』第一次殺人的時候,沒人知道她躲起來一整晚,她顯然沒有家族長輩們,甚至是後輩的魄力,即便是知曉厲鬼的存在,她仍然被夢魘纏繞。家族的成長伴隨著殺戮,可老祖宗卻通過祠堂慰藉她,她保持著善良是一件很好的事,雖然她最後依舊跟隨了家族血腥的步伐,但她從來都確信,家族裡最善良的就是老祖宗。
「以前我們布下法陣,食人血的時候,老祖宗雖然沒有阻止,卻也從不插手。」李長生語氣充滿著質疑,「在【修仙家族模擬器】中老祖宗經歷了萬年時光,你們有沒有想過,如果他老人家快速晉升,他在人族部落的時候就會做。」
「我們的法陣他瞭然於胸,並且那時候才是他迫切想要回家的時候,他甚至找到了天術神心,他大可在那時就布局。」
李長生低著頭,他再無言語,家族也無人語。
他們因為老祖宗被分屍的事情沖昏了頭腦,同時又保持著絕對的冷靜。就像是東夷的這一場布局,以及他們此時此刻,或者從一開始心中就擁有的疑惑。
當第三份遺體被收回,心中反而沒有了為老祖宗報仇的慰藉,界常的異樣和他們了解越來越多的隱秘,他們恍若見到了從天地初開延續至今的黑暗與恐懼。
李天一打斷了沉默,在老樹根莖的托舉下,他體內的法力愈發濃厚,天地的虛影出現在天穹,他低聲道:「無論有什麼謎團與危險,絕對的力量才是破局的關鍵,我們還有敵人...」
他言語間,朝著懾東城的方向望去。
他如今的軀體由強者的身體部位組成,雙目可視千萬里,仙庭的浩蕩大軍在火神山的引領下,正緩緩前來,儼然打著坐收漁翁之利的念頭,他問道:「你們有沒有覺得,頑融也很反常?」
「這麼一說,我見到祂的時候,祂肆無忌憚,在祂的面前應絕無所謂陰謀詭計,一切以力破之,當初古聖城祂毫不猶豫就前去。」李長生蹙眉,「在此之前我們都以為,當道初現身的時候,頑融就會出現。」
這場大戰,在家族的設想中,應該是三方大戰的局面,家族甚至已經做好了不僅和東夷作戰,還有與那幾位大羅金仙爭鋒的打算,伽受就是他們的底牌。
可頑融穩健得嚇人,甚至穩健得有些愚蠢。
「祂就這麼看著我突破大乘...」李天一回首望著戰場。
那二十九位大能,在地府強者以及他們李氏族人的合圍下,也只剩半數在苦苦掙扎。
如今羅剎族的強者,以及大能的屍體,早已經被老樹高高掛起,法力被老樹汲取,地面出現了『祖宗靈陣圖』,以及家族素來用作汲取生機和法力的大陣,這些大陣讓東夷的強者成為了家族的底蘊。
「頑融其實很聰明,在祂身邊的無涯古神和從淵渡,都是算無遺策的大羅金仙,還有祝無途在監督。」李長生凝聲道:「祂們不可能不知道我們青雲李氏曾經如何對付對手,將對手的一切化為己有,這是人盡皆知的事,最果斷的方式,應該是和道初一同阻止我們,不給我們半分晉升的機會才對。」
「但這確實是對我們最有利的條件。」
李天一望著天穹,他長吐出一口氣,「我很快就會踏上登天路,我和爺爺的人間體都無需穩固劫數,稍微鞏固三兩日便會降臨,如果屆時頑融還未現身,那四位大羅和整個仙庭軍隊也掀不起風浪。」
他的玄法神韻符耀耀生輝,身影也在變得虛幻,笑道:「狂花他們應該也快到貪狼部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