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生都是我們的敵人。」
李雲兵的話落在所有族人的耳中。
他瞥了眼爺爺,只見爺爺眉眼低垂。當然也不僅是爺爺,就連父親都緊了緊拳頭,三叔也咬緊了腮幫子。回頭一看,如狂花、天齊、長安等一眾族人,根本沒接受事實。
接受李雲兵見到的,他們老祖宗是天道,世界上所有人都將天道視為對手,並且對天道恨之入骨的事實。
當然也理應如此,老祖宗從天地初開就阻擋所有人登天,如人皇這樣的強者,如果帶著許多生靈登天去看茫茫宇宙,那股磅礴的能量和充斥在各種世界中的大道,足以讓許多人突破到更高的境界,會有很多大乘誕生。
這樣看來,老祖宗就成了殺死強者的劊子手,也成了舉世生靈的典獄司,也是世人尋求永生之路的阻礙,可以說世間無數年來所有的災難,都能夠歸咎於老祖宗。
並非所有人都像他這麼冷漠。
李雲兵很懷疑,真到了和世間生靈們對上的時候,族人們是否能夠擁有足夠的戰鬥意志。
那註定是一場血腥與毫不留情的血路。
讓他意外的是,爺爺反倒目露殺意,「雲兵,狂花。你們一人有【邪念】,一人能透過信仰悉知人間事,收攏情報,我很想知道,我煉化帝果,去找十三古聖一戰又能如何,終歸要探探他們的底細。」
「人間二十四帝果,能奪一枚是一枚。」徐翠花穿著寬大的粗布袍,如今九尾妖狐之身反倒沒有了嫵媚之意,在穿著黑袍的李大龍身旁盤坐,有一種陰冷中的神聖之感,甚至比李大龍更加鐵血鏗鏘,「我族血脈來歷,不亞於十三古聖,這群在老祖宗天道之下苟且的鼠輩,且看看他們能不能過得了我們這一關。」
「法則呢?」李耀祖撫摸著身旁劍匣子,「我能感覺身上接觸到了法則,面板上說我的【劍】道不成法則,於是我尋求【破綻】和【零點】也沒有,老樹說如果能有【殺戮】的法則,可以彌補我血脈中那位劍客的道則,百戮星君身上有,我想尋找一個合適的時機,會會這一位雷部天仙。」
「大哥說得對,我三劫在身,【左道寶身】要成仙器,到底是要嘗嘗仙人血。十三古聖,我倒是想試試他們能不能把我打穿!」
眾老一語,身後一名名李氏族人猛然抬頭,果然啊,熱血這種東西,果然都在老年人身上。
......
李雲兵和李狂花點點頭,他們的【邪念】和佛門信仰,當真是超然的手段。當然,【邪念】也不敢再隨意落下人間操縱世人了,逃不過十三古聖的眼睛。
他思索了片刻,看了眼四姑,見四姑坐定,顯然是操縱流落在人間的眾多分身去了,隨著世間大亂,四姑身上的氣息突飛猛進,進入天人狀態的時間也越來越長。定是有不少分身隕落,力量的一部分回歸四姑身體,這還只是部分力量。
李雲兵無法想像,若是四姑在人間走一圈,去到那些分身隕落之地,通過獲取分身力量和感悟的【回閃】,實力究竟能達到何等驚人的地步。
有四姑在,也沒見四姑阻止長輩們的決定,於是也不再思考。
他瞳孔放大,直至眼白也全然成為深邃漆黑之色,一下視野變成了他人。
那是中原戰場,在舉世討伐的情況下,中原竟然在仙域的進攻下節節敗退,血月的範圍也愈發廣闊,這也讓李雲兵鬆了口氣,「戰火到底沒波及到南方。」
思緒間,【邪念】入侵的本體眼中,天穹之上的法力爆發恐怖的合體境能量,令其瘋狂避讓!
李雲兵面色古怪,只道了聲,「好小子。」
......
李氏盛產瘋子,舉世皆知。
仙域裡也有一支李氏血脈,李初緣的血脈。
此子天生叛逆,李氏不容,修行縫屍術。先是拜亘古仙宗門下,厭棄李氏。後拜入老君山,與狐聖為伍。又逃往仙庭,認蘇晨為祖。
便是仙域之內,也戲稱其為『三姓家奴』,即便因天賦成為仙庭聖子,在仙庭繁衍子孫已至十幾代人,也受眾仙與眾眷屬不齒。
可他卻出奇地隱忍,不與人爭,不與人辯,人前卑躬屈膝,背後卻十倍百倍的努力。
千年之後窺道境,修得【大變化】之道,可千變萬化,直入四百步,於其壽元而言,也當真是萬年難遇的奇才。
如今。
中原大戰,萬族修士不要命一般前赴後繼,儼然是不再理會種族延續,不死不休直至決戰的打法。身為聖子之一,也與天仙、其餘聖子一同,受仙庭號令。
雙方交戰,雲空道場已有八種道法和仙界爭鋒。
李初緣在【大變化】天地之內,幻化無窮生靈,掩身於其中,這是出工不出力,貪生怕死了。
「哈哈哈!」
領隊的天仙大笑,實則笑意中帶著怒火,「李初緣啊李初緣,你也不愧是青雲李氏的血脈,難怪連青雲李氏這種天道走狗的畜生家族也將你遺棄,你簡直是畜生中的畜生!」
也難怪天仙怒不可遏,兩軍大戰,雙方力量和軍力相差無幾,偏偏是李初緣藏拙,讓仙庭落入下風。
聽聞天仙咒罵,李初緣不為所動,化作爬蟲,於道場之中躲避。
這一來大戰半月,天仙重傷,李初緣收縮道場,這會兒倒是緊張起來了,「上仙,你看,是人族旻憂國來了,我等快退!」
「旻憂國?」天仙面色巨變,果不其然,中原之地,大帝境也不再藏身,萬萬沒想到這一戰連人族國師都已出動,天仙不敢再戰,號令仙庭大軍逃離。
待到一切完成,又怒火攻心,受萬族修士圍困,祂也只得冒著受傷的風險,將受損的大道回收,見李初緣在身後等自己,祂面色愈發冰冷,「你雖是窺道境,戰場中有所畏懼情有可原,但此事我會如實稟報...」
天仙話音未落,已面色巨變,李初緣大道暴起。
於其大道之中,【大變化】之道,合於身體,雙手竟化作青龍,儼然不知從何而來青龍屍體以縫屍術煉於雙臂。他的大道,竟並非看來那麼弱小,一時間竟爆發出群戰時數倍的實力,乃至靈寶都喚出兩件。
李初緣面對天仙,面目猙獰地舔了舔嘴唇,「已經失去了天道庇護,失去了不死不滅能力的你們,是個狗屁的仙,在這種煌煌大世里,你就只配先天太虛本源,與其被別人煉化,倒不如便宜了我!」
......
「畜生吶。」
天穹之上,李雲兵都呆住了,他不禁往後瞥了眼目光純淨的李天明,和李初緣一對比,還好,還是天明壞一點。
旋即他朝李大龍稟報導:「爺爺,旻憂國現身了。」
「旻憂國...」
李大龍臉上閃過一絲驚異之色,這位國師,和他們家族一直是亦敵亦友的關係,算起來因果多不勝數,家族甚至陷入過旻憂國的計謀。說實話,他對旻憂國敬意更甚於敵意,畢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連兒子被人煉了都無動於衷的,顯然旻天歌轉化成舞者的事,根本無法逃過旻憂國的眼睛。
仙庭和萬族大戰,顯然旻憂國這樣的身份地位,不該這麼快出現才對。
李雲兵點了點頭,也不由多了幾分凝重,「我覺得仙域和天宮都有我們不知道的古怪。」
「我也發現了。」
李狂花也從信眾的信仰中恢復過來,她的聲音清脆,「佛門的信眾,無論是仙域和萬物中都有,我能看到更多的戰場。按理來說,大能們都是惜命的,很多時候是剛剛突破的合體不知死活,更魯莽一些。現在的事情,卻是反過來的。」
李狂花猶豫了一下,沉聲道:「他們好像是奔著,和敵人同歸於盡去的。」
「天道先知!」
李大龍心頭一沉,「祂和十三古聖合作,十三古聖是將他作為對付老祖宗的主力,那麼祂能做的,就太多了。」
「任何一個大能,都有可能拿走老祖宗遺體,他們死後所有的感悟都能為天道先知所用,並且這場大戰,還有大量的血肉,讓祂的實力急速提升!」李雲兵略微推算,便已面布陰霾,「祂現在甚至可能已經轉世重生,從合體境開始掠奪大道。」
「雲臨、建寧,你們感知到天門了嗎?」李大龍連忙朝兩個子孫望去。
「沒有,能感知到的大道沒多少。」李建寧顯然對大道的掌握更加精進,只是困苦於身體,無法達到道祖的極限,他冷聲道:「我嘗試著奪走一門大道,被捷足先登。」
李大龍仰天長嘆,事情比他預料的更加糟糕,老祖宗的身體,才是第一任道祖,當今世上,連建寧都奪不過的,只有天道先知了。
「如果他奪道如藍祖,再加上仙域內源源不斷的血肉...」李耀祖察覺到了巨大的威脅。
「可如今,我們連十三古聖什麼實力都不知道。」李耀鐵想起了在東夷時,天道先知就已經擁有的可怕力量,將他和四個子孫當螻蟻蹂躪,就咬牙切齒,「再不阻止祂,天知道祂能走到哪一步,祂在效仿老祖宗,成為當年登天的老祖宗。」
他朝著天穹之下看去,「還有那些生靈,連旻憂國都站在他們那邊,頑融也要我們性命,要是到了下界...」
族人們面色陰沉間,忽朝身後望去。
只聽長媱一聲呼喊,「哥,哥!」
長媱搖晃輪椅上長生的身體,最後身體化作毫毛與書信。
待到李大龍目光呆滯朝輪椅走去,李耀鐵已是蒼白著臉,撲至輪椅上,那書信拆開。
【敵人不明,長生執掌暗部多年,自問對世事了解甚多,又有人皇血脈,於人間如凡人,可往人間一探局勢清明。望眾長輩遇事莫要急躁,謀定而後動,孩兒有祖宗保佑,仙人不隕,天下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