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幹嘛?」
林遠山一頭霧水,「在這裡設伏?就算設伏,咱們手裡加起來不到一千號人。」
「陸准,你實話告訴我,南越如果出兵,會有多少人?」
「最少一萬精銳先鋒。」
「一……一萬?」
林遠山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陸准你瘋了?拿一千號拿刀劍的武林人士,去黑風谷擋一萬軍陣?」
「那他媽叫設伏嗎?那叫送人頭!」
「不需要硬拼。」
陸准抬起頭,「我讓你準備這些,自然有大禮要送給南越人。」
「我陸准不要這一萬大軍的命……」
「我要讓他們連黑風谷的半步都踏不過去!」
「我要讓南越的將領知道,嶺南,不是他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後花園!」
葉驚鴻是後半夜回來的。
她翻進營帳的時候,陸准還醒著,坐在桌前對著地圖發呆。
「回來了?」
「嗯。」
葉驚鴻在他對面坐下,端起桌上的涼茶喝了一口。
「知州府里住了四十七個外來的人,其中三十二個是武夫,十五個是文官打扮。」
「武功怎麼樣?」
「一般。江湖二三流水平,但都是練過陣法的正規兵,配合默契。」
「帶了什麼武器?」
「短刀、弩箭。」葉驚鴻頓了一下,「還有一樣東西。」
「什麼?」
「一張地圖。掛在賀知州書房的牆上,用紅布蓋著。我掀開看了一眼。」
「畫的是什麼?」
「嶺南全境。上面用硃砂標了七個點,清遠、惠州、潮州是其中三個。」
陸準的瞳孔縮了一下。
七個點。
如果那是南越的進攻路線圖……
「另外四個點在哪?」
「韶州、梅州、南雄、連州。全部是嶺南邊境上的城池。」
陸准站起身,在帳篷里轉了兩圈。
七個點,七路進攻。
這他媽不是小打小鬧,這是全面入侵。
「時間呢?有沒有標註時間?」
「地圖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我沒看太清,好像是一個日期。」
葉驚鴻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遞給陸准。
「我臨摹了一份。」
陸准接過來,湊到油燈下看了看。
紙上畫的地圖不算精細,但幾個關鍵標註都在。
右下角那行小字。
「丙申月望。」
陸准算了算日子。
丙申月望,就是這個月的十五。
今天初九。
還有六天。
「六天之後,南越進攻嶺南。」陸准把紙捏緊了。
葉驚鴻看著他的表情。
「怎麼辦?」
陸准沉默了很久。
六天。
六天時間,他要想辦法擋住一個擁兵二十萬的鄰國的全面進攻。
手底下只有幾百個江湖好漢,一支三百人的水師,和幾萬手無寸鐵的災民。
換任何一個正常人,這時候應該捲鋪蓋跑路了。
可陸准跑不了。
幾萬災民剛吃上飯,他一跑,這些人全得餓死。
「你在猶豫什麼?」葉驚鴻忽然問。
「我在想,怎麼用六天時間,把幾百個人變成幾千個。」
葉驚鴻看著他,沒說話。
陸准低頭看著地圖,手指摸到了那座鐵礦的位置。
「鐵礦出鐵,鐵能鑄武器。」
他自言自語,「但六天時間鑄不出多少武器……」
他的手指又移到了峽谷的位置。
「除非……不用鑄武器。」
「什麼意思?」
「你聽說過地雷沒有?」
葉驚鴻皺眉,「沒有。」
當然沒有。
這年頭還沒人發明這玩意兒。
陸準的嘴角勾起了一個弧度,「我有個主意,但需要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火藥。」
葉驚鴻沒聽過這個詞。
但她從陸準的表情里讀出了某種瘋狂的自信。
「你認真的?」
「從來沒這麼認真過。」
陸准站起身,走到帳門口,掀開帘子看了看外面的夜空。
「明天一早,讓林遠山去鐵礦找鐵片。另外我需要硫磺、硝石和木炭。」
「硫磺和硝石能在藥鋪買到,木炭到處都是。」
「那你幫我去買,多買,越多越好。」
葉驚鴻站起來,走到他身邊。
「陸准,你到底想做什麼?」
陸准轉過頭,看著她,「我要在峽谷里埋一千顆雷,炸他南越人一個底朝天。」
葉驚鴻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三秒。
「你會做那個東西?」
「你就瞧好吧,保證讓你大吃一驚?」
葉驚鴻想了想,曲轅犁是他造的。
那個叫「火藥」的東西,也許他真的能造出來。
「好。」
葉驚鴻轉身往外走,「天亮之前,我把東西買回來。」
「驚鴻。」
葉驚鴻的腳步停了,疑惑的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陸准有些心疼的說道:「你已經一天一夜沒睡了。」
「你也沒睡。」
「我可以不睡,你……」
「陸准。」
葉驚鴻打斷了他,聲音裡帶著一絲她自己可能都沒察覺的溫度。
「你操心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
說完,她消失在了夜色中。
陸准靠在帳篷門框上,看著她離開的方向。
六天。
一千顆地雷。
還有一個說不清道不明的白衣女劍客。
他揉了揉眉心,「姜寒衣說得對,我腦子確實有問題。」
帳篷外面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呀!九弟,你終於承認了?」
「寒衣你給我出來,你又偷聽!」
姜寒衣從帳篷後面竄了出來,撒腿就跑。
「我沒偷聽,我在數星星!」
「大半夜數個屁的星星!」
「那你大白天數星星嗎?」
啪!
陸准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臉上,露出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
造孽啊!
……
天剛亮,整個營地就動了起來。
陸准站在臨時搭建的工棚前面,面前擺著三個木桶。
一桶硫磺,一桶硝石,一桶木炭。
這是葉驚鴻連夜跑了三家藥鋪買回來的。
陸准不知道她怎麼在半夜敲開人家鋪子門的。
但看那三個掌柜後來送貨時戰戰兢兢的模樣,大概跟霜華劍脫不了關係。
「這三樣東西,按照一比二比三的比例混合。」
陸准蹲在地上,親手稱量、研磨,手法生疏但極其認真。
姜寒衣蹲在他旁邊,當搬運工。
「九弟,這黑乎乎的粉末是什麼?」
「火藥。」
「幹嘛用的?」
「放鞭炮。」
「什麼是鞭炮?」
「你很快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