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准這一嗓子喊出去,礦洞口乾活的幾百號人都停了下來。
半天沒人吱聲。
江湖人嘛,耍刀弄劍是看家本領。
射箭這種正規軍跟獵戶的活兒,還真沒幾個練過。
過了好一會兒,一個丐幫弟子舉起了手。
「我會!」
「你?」
陸准看了他一眼,「準頭怎麼樣?」
「三十步內……大概能射中一棵樹。」
「我要射的是一尺長的引信,不是樹。」
那丐幫弟子默默把手放下了。
陸准正發愁呢,姜寒衣扛著一塊比她還大的石頭路過,順嘴就說了一句。
「九弟,三嫂會射箭啊。」
陸准愣了一下,「驚鴻會?」
「她什麼不會啊?天劍門的弟子,十八般兵器至少精通六七樣,弓箭是基本功。」
姜寒衣把石頭往地上一放,砸得地面都抖了一下。
「而且我也會,我以前在將軍府跟八哥練過。」
「你?你力氣是夠了,但你那準頭……」
「怎麼了?」
姜寒衣不服氣了,叉著腰瞪他,「我在將軍府的時候,五十步內百發百中!」
「五十步?」
「嗯!瞄準的是靶心,射中的都在靶子上!」
陸准嘴角抽了抽,「那你瞄的是靶心,中的是哪兒?」
「……靶子邊上。」
「那不就是脫靶了嗎?」
「那也在靶子上啊!」姜寒衣據理力爭。
陸准扶了扶額頭,算了,不指望她射引信了。
但這丫頭力氣大得離譜,讓她在山壁上扔石頭砸人,比弓箭好使多了。
「行,你不用射箭了,我另外給你安排個活兒。」
「什麼活?」
「明天你帶一百人,在峽谷兩側的山壁上準備滾石擂木。」
「等南越大軍進了谷,雷炸完之後,你就往下砸。」
姜寒衣兩眼放光,「這個我擅長啊,砸人我最在行了。」
陸准看著她那副摩拳擦掌的興奮樣,竟莫名其妙地感到了一絲安心。
這姑娘雖然腦子缺根弦,但關鍵時刻是真能頂上去的。
安排完姜寒衣,陸准又轉頭對林遠山說道:「弓箭手的事兒,你幫我在兄弟們裡面再篩一遍。不用多准,三十步內能射中一個木桶就行。」
「一個木桶?那還不簡單?」
「火藥桶上面的引信有一尺長,只要火箭落在桶附近,就能把引信點著,關鍵是時機。」
「什麼時機?」林遠山問道。
「南越的主力全部擠進峽谷之後,我一聲令下,所有火箭同時射出。」
「讓三十個大號火藥桶,同時爆炸。」
陸准停頓了一下,目光沉了下來。
「那一下,至少能報銷他們五千到八千人。」
林遠山光是聽著,後背的汗毛就豎起來了。
五千到八千人?一個照面?
他雖然是個武林高手,但這種大規模的屠殺,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
「陸准,你這玩意兒……以後能不能別讓我師妹碰。」
「為什麼?」
「太缺德了,我怕她學壞。」
陸准白了他一眼,懶得搭理。
……
後半夜,陸准在工棚里配完了最後一批火藥,正準備出去透口氣。
一掀帘子,差點撞到一個人。
葉驚鴻站在工棚門口,手裡端著一碗熱粥。
「你怎麼在這兒?」陸准被嚇了一跳,「不是讓你去盯南面嗎?」
「盯完了,南越大軍紮營休整,今晚不會動。」
葉驚鴻把粥碗往他手裡一塞。
「吃了。」
「我不餓……」
「你從昨天中午到現在,就啃了兩塊乾糧。」
葉驚鴻的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陸准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碗裡的粥。
白米粥,上面臥了兩個荷包蛋。
「哪來的雞蛋?」
「災區養雞的老大娘給的,我路過時她硬塞給我的。」
陸准端著碗,心裡暖了一下。他知道葉驚鴻的性子,這種事兒她不會主動開口要。老大娘硬塞的也不太可能。
多半是她看他一天沒正經吃飯,專門跑去要的。
「謝了。」
「少廢話,吃完去睡一個時辰。」
「睡不了,還有三十個大號火藥桶沒填裝。」
葉驚鴻看著他熬得通紅的雙眼,眉心微微皺了一下。
「剩下的我來填。」
「你會?」
「你剛才在裡面怎麼弄的,我在外面看了半個時辰了。」
陸准差點嗆著,「你在外面站了半個時辰?」
「嗯。」
「你看我配火藥看了半個時辰?」
「不行嗎?」
行,太行了。
陸准忽然覺得這碗粥特別好喝,連湯都想舔乾淨。
他三口兩口扒完粥,把碗放在一旁。
「那行,你幫我填裝。配比我寫在那塊木板上了,一比二比三,誤差不能超過半勺。鐵片往裡面塞的時候,一定要均勻,別堆在一邊,不然炸開的殺傷面不夠大。」
葉驚鴻點了點頭,走進工棚。
陸准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她在燈火下低頭稱量火藥的側影。
白衣,銀簪,素手拈量。
明明是在干世上最危險的活兒,愣是被她干出了一種研墨磨劍的清冷美感。
「你又盯著我看。」葉驚鴻頭都沒抬。
「我在看你配比對不對。」
「騙鬼呢。」
陸准乾笑了一聲,轉身就走了。
他找了個牆角,裹著件破袍子,想靠著牆打算眯一會兒。
結果他剛閉上眼,就聽見耳邊傳來了腳步聲。
「九弟!」
陸准迷迷糊糊地睜眼一看,只見姜寒衣正鬼鬼祟祟地蹲在他面前,一雙大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不是,你要幹嘛?」
「九弟,三嫂給你煮粥了?」
「嗯。」
「還臥了荷包蛋?」
「嗯。」
「我怎麼沒有?」
陸准閉上眼,不耐煩的說道:「因為你不是我。」
「切。」
姜寒衣撅了撅嘴,但很快又湊近了些,「九弟,你說三嫂是不是喜歡你啊?」
「寒衣,你能不能讓我睡會兒?」
然而,姜寒衣跟個話癆似得,繼續說道:「她以前從來不給別人煮粥的,聽說她在天劍門的時候,林師兄受了傷她都沒管過。」
陸准沒說話,但心跳不爭氣地加速了。
「我覺得三嫂肯定是喜歡你了。」
姜寒衣一本正經地分析道,「你想啊,她給你守夜,給你煮粥,還幫你配火藥。換個別人她搭理都不搭理。」
「寒衣。」
「嗯?」
「你明天要上戰場,今晚不睡覺休息,蹲這兒給我分析感情?」
姜寒衣被他說得一愣。
「那……那我睡了?」
「趕緊的。」
姜寒衣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了兩步又回頭。
「九弟,你真的不緊張嗎?明天可是三萬人呢。」
「怕什麼?」
陸准笑了笑,「你九弟我什麼時候打過沒把握的仗?」
「你以前也沒打過仗啊。」
「那不正好?第一次就干三萬人,多帶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