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準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五匹快馬,五個禁軍,直奔他們而來。
為首的那人拉住韁繩,戰馬嘶鳴著急停在三丈外,揚起一片塵土。
「來者可是鎮國將軍府第九子,永安縣子陸准?」
陸准掃了一眼這幾人的裝束。腰間佩刀是制式的禁軍橫刀,馬鞍上插著令旗,旗面上繡著一個「御「字。
御前禁軍。
「我是。什麼事?」
為首的禁軍翻身下馬,從懷裡掏出一封明黃色的帛書。
「奉陛下口諭,宣永安縣子陸准即刻回京,入宮面聖。」
陸准雙眼微微一眯。
口諭,不是聖旨。
這裡頭的區別可大了。
聖旨是經過內閣批准、走正式流程的,有明確的內容和賞罰。
口諭則是皇帝私下的意思,沒過明路,性質模糊。
而「即刻回京、入宮面聖「這八個字,放在現在這個節骨眼上,怎麼聽都像是「你趕緊給朕滾回來解釋清楚「。
「陛下是何時下的口諭?」
「三日前。」
三日前?那就是年遇安彈劾將軍府的當天,或者第二天。
也就是說,皇帝在聽到彈劾之後,第一反應不是定罪,也不是駁回,而是把他叫回來問話。
這算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不好說。
但至少說明一點,趙滄元這個皇帝,還沒有完全偏向年遇安。
「知道了。」陸准抱拳,「請回稟陛下,我已在返京途中,最遲兩日內抵達。」
那禁軍領頭看了看葉驚鴻和姜寒衣,猶豫了一下。
「陸大人,陛下的意思是……您一個人進宮。」
「一個人?」
「是。隨行之人,不得入宮。」
陸准撇了撇嘴。
這是怕他帶人進宮搞事情?還是怕他和外面的人串供?
不管是哪個,都說明朝廷里有人在皇帝耳邊吹了風。
「行,我知道了。」
禁軍調轉馬頭,飛馳而去。
等人走遠了,姜寒衣湊過來。
「九弟,皇帝這是想幹嘛?該不會是要治你的罪吧?」
「現在還不好說。」
葉驚鴻站在旁邊,目光注視著禁軍消失的方向。
「不讓你帶人進宮,是在隔斷你和外界的聯繫。」
「嗯。」
「如果年遇安已經在宮裡布好了局,你一個人進去,就是自投羅網。」
陸准想了想,搖頭。
「不至於。趙滄元這個人,疑心重,但他不蠢。」
「在沒有拿到鐵證之前,他不會輕易動我。因為將軍府的牌子還在,我那個曲轅犁的功勞也還熱乎著。」
「他叫我回去,多半是想當面試探。看看我到底是忠臣還是反賊。」
「那你打算怎麼應對?」
陸准摸了摸下巴,突然笑了。
「我打算……把馬彪的戰報,提前一步送到他面前。」
葉驚鴻皺眉,「你不是已經讓人八百里加急送了?」
「送了,但不夠快。」
陸准轉頭看向姜寒衣。
「寒衣,你的輕功怎麼樣?」
姜寒衣一拍胸脯,「一流!絕對一流!」
「我記得你的準頭是五十步內百發百中,瞄靶心中靶子邊?」
「你別提這個!」
「那你的輕功是不是也差不多?號稱日行三百里,實際跑完兩百里就得趴窩?」
姜寒衣急了,「你也太看不起人了!我輕功是真的好!」
「那行。」陸准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給她。」你拿著這封信,先一步趕回京城,交給大嫂。」
「大嫂收到信會知道怎麼做。」
「那你跟三嫂呢?」
「我和驚鴻騎馬走官道,正大光明地進京。」
姜寒衣接過信,揣好,然後看了看葉驚鴻。
「三嫂,路上你照顧好九弟啊。」
「不用你操心。」
「別讓他犯蠢哦。」
「我說了不用你操心。」
姜寒衣嘿嘿一笑,猛地一蹬地面,整個人如同一隻輕盈的大號猴子,噌噌噌地竄上了路邊的樹梢。
然後就從樹冠上跳躍而出,身形在林間忽隱忽現,速度快得驚人。
陸准看著她消失的方向,眨了眨眼。
「她輕功還真不錯。」
「比騎馬強多了。」葉驚鴻淡淡補了一刀。
陸准笑了一聲,走向自己的馬。
翻身上馬之前,他轉頭看了一眼葉驚鴻。
「驚鴻。」
「嗯?」
「接下來的路就咱們倆了。」
「所以呢?」
「所以……你要不要並排騎?省得我喊你聽不見。」
葉驚鴻翻身上馬,一言不發地催馬走到了他前面。
然後保持了一個不遠不近、剛好能聽見彼此說話的距離。
不是並排。
但也沒有拉開太遠。
陸准看著她的背影,心裡忍不住笑了一下。
這個距離,有意思。
兩騎沿著官道一路北上。
日落之前,他們在一個小鎮上找了家客棧歇腳。
陸准跟掌柜要了兩間房。
掌柜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葉驚鴻,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公子,要兩間?何必呢?小店有上等的夫妻房……」
「兩間。」葉驚鴻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冷得能結冰。
掌柜立馬閉嘴,老老實實開了兩間。
進房間之前,陸准敲了敲隔壁葉驚鴻的門。
「驚鴻,你的傷藥該換了。」
門開了一條縫。
葉驚鴻站在門後,只露出半張臉。
「我自己能換。」
「你右手虎口受的傷,左手單手纏紗布,你試試?」
葉驚鴻沉默了兩秒。
門開大了一點。
陸准走進去,坐在桌邊,把藥箱打開。
葉驚鴻坐在他對面,把右手伸了過來。
陸准拆掉舊紗布,清洗傷口,上藥,重新纏繞。
整個過程,兩個人都沒怎麼說話。
房間裡安靜得只剩下紗布拉扯的細微聲響。
纏到最後一圈的時候,陸準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腕內側。
葉驚鴻的手指猛地蜷縮了一下。
陸准抬頭看她。
她偏過頭,不跟他對視。
耳尖又紅了。
「好了。」陸准系好紗布,站起身。
他走到門口,回了一下頭。
「晚安。」
「……嗯。」
陸准關上門,回到自己房間,躺在床上。
盯著房梁看了半天。
腦子裡一半想著年遇安的陰謀,一半想著葉驚鴻縮手指那個動作。
「陸准你清醒一點,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
但怎麼都睡不著。
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