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閒話?」夥計問道。
蘇晚晴冷笑,「就說,有人想彈劾一個剛剛為大雍立了滅國之功的英雄。」
「讓大家猜猜,這個人姓什麼。」
……
黃昏時,陸准和葉驚鴻到達了神京的南門。
「總算回來了,嗯?」
陸准剛下馬,就感覺到了一股微妙的氛圍。
只見排隊進城的百姓里,有人在偷偷打量他。
幾個賣菜的大嬸湊在一起嘀嘀咕咕,看他的眼神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熱切。
「那個……那個是不是就是陸准啊?」
「穿著像個公子哥兒,挺年輕的。」
「長得還挺俊的。」
「嘶!身邊那個白衣女子是誰?好漂亮!」
陸准聽見了,但沒搭腔。
他正琢磨著是先回將軍府,還是直接進宮。
葉驚鴻走在他旁邊,也注意到了周圍的目光。
「你的名字已經傳開了。」
「昭寧的動作真快。」
「不止是名字。」
葉驚鴻低聲說道,「我剛才聽見有人在討論彈劾的事。」
「說有人要彈劾你。」
陸准挑了挑眉。
這就有意思了。
秦昭寧不僅把大捷的消息散了出去,還順帶把彈劾的事也抖了出來。
這一手太妙了。
一方面讓百姓知道陸准立了大功。
另一方面讓百姓知道有人要害功臣。
兩條消息一疊加,產生的效果不是一加一等於二,而是等於十。
因為老百姓最吃這套,忠臣被陷害,奸臣搞陰謀。
這比什麼話本小說都精彩。
「昭寧真是個人才。」陸准由衷感嘆。
「嗯,她做事一向滴水不漏。」葉驚鴻說。
兩人剛進了城門,還沒走出十步。
一陣刺耳的笑聲,從旁邊的街角傳來。
「喲喲喲,這不是咱們的大英雄陸准陸九公子嘛!」
陸准偏過頭。
只見街角的一棵老槐樹下,站著三個錦衣華服的年輕人。
為首的是韓子軒。
他身後跟著兩個老熟人,正是孫鶴鳴和馬駿馳。
當初陸准訓練秦昭武他們的時候,跟陸准打賭的那三個官二代。
韓子軒合上摺扇,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陸九公子,好久不見啊。聽說你在嶺南打了大勝仗?滿京城都傳遍了。」
孫鶴鳴攏著袖子從後面跟上來,陰陽怪氣地說道:「可不是嘛,三萬南越大軍,被咱們陸大英雄一個人滅了。嘖嘖嘖,這也太能吹了吧?」
「一個人?」
馬駿馳嗓門比他腰都粗,哈哈大笑,「人家可是帶著幾百號江湖混混去的。」
「幾百個江湖混混滅三萬大軍?」
「這話說出來,我家看門的老黃狗都不信!」
三人笑得前仰後合。
「傻逼!」陸准懶得理他們,就要繼續往前走。
這時,韓子軒忽然話鋒一轉。
「對了陸九公子,你這趟回來得正好,大比馬上就要開始了。」
「你不會忘了咱們的賭約吧?」
陸准雙手抱胸,嘴角一掀。
「記得啊,怎麼了?」
「那你訓練的那倆秦家廢物呢?」
韓子軒左右看了看,沒看見秦昭遠和秦昭武的身影,頓時笑得更歡了。
「不會是已經被你在嶺南練廢了吧?」
「還是說,連你自己都知道沒戲了。」
「乾脆跑到嶺南去編個大捷的故事,想靠軍功免了大比?」
孫鶴鳴接過話頭,一臉得意:「韓兄說得對,他要是真有本事,何必跑到嶺南去躲?」
「分明是知道大比贏不了,編一套什麼嶺南大捷出來轉移視線罷了。」
「就是!」
馬駿馳拍著大腿,粗聲粗氣地嚷嚷,「陸九公子,你當初可是拍著胸脯答應了的。」
「秦家那倆廢物要是進不了雙試前三,你就得在康樂坊主街上,當著所有人的面,大喊三十聲……」
他故意提高了嗓門。
「我、是、廢、物!」
「到時候可別臨陣退縮啊!」
三人笑聲愈大。
韓子軒搖著摺扇,越說越來勁。
「說實話,我都替你想好了,到時候你在康樂坊喊的時候,我讓人搬幾把椅子過去,擺上瓜子茶水,好好看你表演。」
「整個神京都會來看這齣好戲。」
「到時候陸九公子可就不只是神京第一廢物了,還是神京第一笑話。」
孫鶴鳴在旁邊連連點頭。
「韓兄別忘了通知我啊,這種盛況我可不想錯過。」
馬駿馳更是不客氣:「要我說,也不用等大比了。」
「就他在嶺南吹的這些牛,等被拆穿了,他都不用喊,全京城的人自己就會叫他廢物!」
三人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絲毫不把周圍百姓異樣的目光放在眼裡。
在他們看來,丞相府都彈劾將軍府謀反了。
陸准就算回來了,那也是強弩之末。
何況那些什麼「嶺南大捷「的傳言,在他們眼裡不過是將軍府的人在垂死掙扎,放出來的煙霧彈。
至於大比前被陸准懟了幾句的恨意……
憋了這麼久,今天可算逮著機會了。
陸准始終沒有說話。
他就那麼站著,雙手抱胸,嘴角甚至微微翹著。
那個表情不像是被羞辱了。
更像是在看三隻猴子耍把戲。
葉驚鴻站在他身側,手已經搭上了劍柄。
她沒有動,但周身的氣息已經冷了下來。
韓子軒似乎也注意到了葉驚鴻的殺氣,往後退了半步,但嘴上依舊不饒人。
「陸九公子,你身邊這位白衣姑娘是誰啊?怎麼一副要殺人的樣子?」
「不會是你從江湖上雇來的打手吧?」
「嘖嘖嘖,將軍府淪落到這個地步了,出門還得帶保鏢……」
他話還沒說完,忽然被一陣沉悶的馬蹄聲打斷了。
所有人都循聲望去。
只見城門內側的大街上,禁軍統領張二河,帶著一隊鐵甲騎兵正疾馳而來。
韓子軒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認識張二河。
整個神京的官二代都認識。
這人是禁軍中的實權人物,他怎麼來了?
張二河在距離陸准十步遠的地方勒住了韁繩,隨即翻身下馬,大步走到陸准面前。
他在陸准面前站定,猛地單膝跪地,右拳擊胸,發出一聲沉悶的金鐵交鳴。
「末將張二河,奉命在此恭迎永安縣子回京!」
他的聲音洪亮如鍾,震得整條街都在迴響。
話音剛落,身後三十名禁軍齊齊翻身下馬。
鎧甲嘩啦作響,三十人同時單膝跪地,右拳擊胸。
「恭迎永安縣子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