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二河吧唧了兩下嘴,把手裡的蘋果核往路邊一丟。
「陸爵爺,這您就不知道了吧?」
「別看這幫人現在身上穿得跟打補丁的叫花子似的,這神京城裡水深王八多。」
「您瞧見那個拿彈弓打石頭的糙漢子沒?人家以前可是先帝跟前的御林軍侍衛!因為護駕負傷退下來了就住這片!」
「還有那個扔大白菜的大媽,她二舅姥爺的孫子就在兵部管馬料!」
「在這地界,一塊磚頭掉下來砸死三個人,起碼有兩個能跟官府扯上關係!」
陸准嘖嘖出聲。
「看來這京城還真是藏龍臥虎。」
「行了,這熱鬧也看夠了。這老狗這幾天估計連個大門都不敢開,咱們走吧。」
結果剛一轉身,沒走兩步。
迎面就撞上個穿著錦緞袍子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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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長得跟年遇安有那麼兩三分布置,就是眼袋有點重,好像八百年沒睡過好覺一樣。
「見過陸爵爺!」
年世宏拱了拱手。
陸准上下打量他一眼,「你誰啊?我們很熟嗎跑來搭腔?」
「在下年世宏。家叔乃是當今大雍丞相。」
陸准掏了掏耳朵,朝著旁邊彈了一下。
「哦,你有事兒?」
年世宏往前逼了一步,語氣極其平靜的說,「你以為你在嶺南打了場勝仗,你就贏了?」
「我告訴你!你這次在嶺南一通亂搞,壞了天子跟我叔父的計劃!咱們騎驢看唱本,走著瞧!」
說完這句自以為超牛逼的狠話,年世宏猛地一甩袖子。
轉身就要以一個極度瀟灑的姿勢走人。
但他嚴重低估了陸准不按套路出牌的程度。
就在年世宏剛轉過去半個身子的那一秒。
陸准突然就把雙手攏在嘴邊做成喇叭狀。
對著街對面那群正扔著臭雞蛋和爛菜葉的老百姓,聲如洪鐘地嚎了一嗓子!
「哎哎哎!大夥快停停!快看我這邊!這裡有個丞相府的人,是丞相侄子。」
剎那間,所有人全都齊刷刷轉頭盯住了年世宏。
年世宏整個人瞬間就炸毛了!
他僵在原地,臉唰地一下變得煞白,腿肚子都不受控制地哆嗦起來。
「陸准你大爺的你……」
還沒等他罵完,對面不知道誰發出一聲怒喝。
「就是他!年家的鱉孫!」
「打死這個禍害老百姓的賣國賊!」
那個退役的御林軍侍衛動作最快,直接從地上抄起一塊爛泥,拉滿皮筋啪的一聲就射了過來。
爛泥帶著風聲,結結實實呼在年世宏的腦門上,崩了他一嘴的泥水點子。
「哎喲臥槽!」
年世宏發出一聲比殺豬還難聽的慘叫,捂著腦袋拔腿就跑。
街上那群老百姓立馬嗷嗷叫著就沖了上來。
「別跑!給老娘站住!」
年世宏平時那是出門就坐轎子的少爺,這會兒讓他跟這幫天天干苦力的市井潑皮賽跑?
那是純做夢。
他一邊跑一邊撕心裂肺地嚎,眼淚都飆出來了。
「陸准!你個生孩子沒屁眼的王八犢子!你不講武德!我年家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啊啊啊啊……」
這貨光顧著往後看還有多遠,結果腳下根本沒看路。
直直被一塊凸出來的石板絆住,整個人直接飛了出去摔了個完美的狗啃泥。
就在他趴下的同時,起碼有七八雙臭腳同時踩到了他身上。
跟著就是鋪天蓋地的白菜幫子和爛茄子。
年世宏被揍的嗚嗷亂叫,一點風度儒雅都沒了。
「你們這群刁民,滾,都給本公子滾開!」
這時,退役侍衛上去就是極其下三濫的一腳。
正中年世宏的腚眼子。
年世宏頓時嗷的一聲,慘叫了起來。
那一聲乾嚎聽得張二河都牙酸。
陸准特別滿意地轉過身,背著手往街外溜達。
張二河這會兒卻開始犯嘀咕了,緊跑兩步跟上來。
「爵爺,剛才這姓年的孫子說,您壞了天子和丞相的什麼大計劃,這聽著可有點要命啊!」
「他放的屁你也當真?」陸准翻了個白眼。
「這幫當官的,最特麼喜歡幹的事就是扯虎皮做大旗。」
「要是真的,我還能在大街上晃悠?」
張二河一尋思,也是這麼個理兒。
頓時心落回了肚子裡。
兩人溜溜達達就穿過了兩條街,拐進了一處相對安靜的坊市。
這邊閒雜人等少多了,沿街開的都是些賣字畫紙張的清貴店鋪。
陸准眼睛尖,一下子瞅見前面有個挺闊氣的店面。
招牌上寫著四個大字,「松風書齋」。
「走,進去瞧瞧。」
陸准帶著張二河走了進去。
畢竟要搞活字印刷,就得了解下市場。
書齋裡面有一股子刺鼻的墨香味。
一排排木架子上擺滿了各種線裝書。
這會兒店裡根本沒幾個客人,就櫃檯後面坐著個中年掌柜的在那裡打盹。
旁邊角落的窗戶底下站著個穿著青衫的書生。手裡捧著本書在那搖頭晃腦。
陸准幾步走到櫃檯前,屈起手指就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那掌柜的不耐煩地睜開眼,目光把陸准跟張二河從頭到腳一掃。
這兩人的做派一看就沾著武門子那股混不吝的勁兒。
「二位爺,買字帖還是買帳本啊?」
掌柜的身體連動都沒動,語氣也是愛答不理的。
陸準直接發問:「你們這店裡,最普通的一本書賣多少錢?」
掌柜的扯起一塊抹布擦了擦台面。
「看你要什麼書了。要是給小崽子開蒙的《三字經》《千字文》,用的是最爛的黃麻紙,怎麼也得收你三百文錢。」
陸准挑了挑眉,「那如果我要買一套正經舉業用的四書五經呢?」
掌柜的直接樂出聲了,那是帶點鄙夷的笑。
「正經的四書五經?那得用好點的澄心堂紙,全套下來至少得十兩銀子。」
「奪少?」
陸准差點懷疑自己耳朵出毛病了。
張二河也吃驚無比,「十兩銀子?這都夠普通老百姓一家老小吃兩年的豬肉了!」
這個時候,旁邊那個一直搖頭晃腦的青衫書生終於聽不下去了,不耐煩地轉過身來。
他看了一眼張二河腰間掛著的刀,鼻子裡重重地噴出一股冷氣。
「這就叫夏蟲不可語於冰。一介粗鄙的武夫,也敢來這風雅之地問書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