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武看著那隻護腕。
又看了看姜寒衣。
他腦子裡很認真地過了一遍。
年世宏戴這個打他。
他可能會斷骨頭。
姜寒衣戴這個打他。
他可能會提前投胎。
秦昭武咽了口唾沫。
「九弟。」
「我覺得吧。」
「這個訓練方式,是不是稍微有點……」
陸准看他。
「有點什麼?」
秦昭武很想說有點沒人性。
但姜寒衣已經把護腕拿過去了。
她戴在手上,試著揮了兩下。
眼睛亮了。
「挺沉。」
「打起來應該很有勁。」
秦昭武臉綠了。
「你聽聽。」
「她都說打起來有勁了。」
陸準點頭。
「所以才讓她打你。」
「你上擂台的時候,年世宏只會比她更陰。」
秦昭武不服。
「他能比寒衣陰?」
姜寒衣轉頭看他。
「你罵我?」
秦昭武立刻改口。
「我誇你打得真實。」
姜寒衣滿意了。
「那我會更真實一點。」
秦昭武:「……」
救命。
顧清霜蹲在旁邊,把那隻護腕拆開。
她越拆,眉頭越皺。
「裡面夾的不是普通鐵砂。」
陸准看她。
「怎麼說?」
顧清霜小聲道:「摻了碎鉛。」
「更沉。」
「打在人身上,外面不一定破。」
「裡面會震傷。」
溫不寒聽到這話,臉上的笑淡了點。
她伸手拿過一小撮碎鉛,捻了捻。
「年世宏想廢人。」
秦昭武一下火了。
「那狗東西。」
「擂台上還裝什麼武勛之後?」
「他就是個下三濫。」
秦昭寧臉色也不好看。
秦家兄弟是她親弟弟。
她平時端著穩著,不代表她沒脾氣。
她只是很少把情緒砸出來。
但這一刻,她看秦昭武那隻還光著的腳,眼神已經變了。
「昭武。」
秦昭武一愣。
「姐?」
秦昭寧看著他。
「這幾日,好好練。」
「上擂台後,不要急著贏。」
秦昭武沒聽懂。
「為什麼?」
秦昭寧說:「他想廢你,你就讓所有人看清他想廢你。」
「然後再贏。」
陸准看向秦昭寧。
這話。
大嫂說出來,味就對了。
穩。
但不是軟。
秦昭武被她這麼一說,整個人也冷靜了一點。
他從小沖。
嘴比腦子快。
可他不傻。
年世宏想借擂台廢人,那就不能只揍回去。
得讓他在所有人面前丟臉。
丟到爬不起來。
陸准把護腕遞給顧清霜。
「清霜,照這個重量,做訓練護腕。」
顧清霜點頭。
「我可以做。」
「但是不能讓寒衣姐姐一直打。」
姜寒衣抬頭。
「為什麼?」
顧清霜認真道:「你力氣太大。」
「容易直接把秦二公子打壞。」
秦昭武感動了。
終於。
終於有人把他當人了。
結果顧清霜又補了一句。
「打壞了,後面不好練。」
秦昭武的感動立刻爛在肚子裡。
姜寒衣想了想。
「那我輕點?」
溫不寒笑著說:「你所謂的輕點,是打完還能喘氣嗎?」
姜寒衣很誠實。
「那肯定能。」
秦昭武退了一步。
「你們是不是忘了,我是來參加武比的,不是來熬刑的。」
蘇晚晴翻帳本。
「熬刑不要錢。」
「武比準備花錢。」
「所以你更該珍惜。」
秦昭武看向秦昭遠。
「哥,你管管。」
秦昭遠抬頭看天。
「我也要練。」
秦昭武感覺自己被全世界拋棄了。
訓練從當天晚上開始。
顧清霜重新做了一套訓練護腕。
外形樸素。
裡面重量一點不樸素。
姜寒衣戴上後,很興奮。
秦昭武站在訓練架中間。
腳下穿著顧清霜新做的靴子。
旁邊六個粉包靶架。
前面一個姜寒衣。
後面一個秦昭遠。
陸准坐在台階上,手裡捧著溫不寒給的藥茶。
他喝了一口。
苦。
很苦。
苦得他懷疑溫不寒是不是在裡面放了人生。
「九弟,喝完。」
溫不寒笑眯眯看著他。
陸准放下杯子。
「不寒,這藥茶是幹嘛的?」
溫不寒說:「護嗓。」
陸准警惕。
「為什麼護嗓?」
溫不寒溫柔地看著訓練場。
「你今晚可能要罵很久。」
陸准:「……」
有道理。
秦昭武很快就明白,什麼叫人間真實。
姜寒衣一拳過來。
他擋了。
擋是擋住了。
人差點坐地上。
粉包又從側面飛來。
啪一下糊在他耳朵上。
姜寒衣樂了。
「你反應慢了。」
秦昭武怒道:「你拳頭跟牆一樣,我怎麼反應?」
秦昭遠在後面提醒。
「別頂硬勁。」
「卸力。」
秦昭武吼:「你說得輕巧,你來卸一個試試。」
秦昭遠點頭。
「好。」
他進場。
姜寒衣一拳過去。
秦昭遠側身,手臂往外一掛。
人退了兩步,但沒倒。
粉包飛來,他扭身避開三個。
第四個擦著肩膀炸開。
臉沒中。
秦昭武沉默了。
姜寒衣看向他。
「看見沒。」
「腦子要用。」
秦昭武咬牙。
「我有腦子。」
陸准在旁邊喝藥茶。
「有,但經常離家出走。」
院子裡直接笑開。
秦昭武氣得繼續練。
練到後半夜,他終於能在姜寒衣手下撐過十招。
當然。
代價很大。
臉白了。
頭髮白了。
連眉毛都白了。
秦昭武坐在地上,喘得像剛被狗追了八條街。
顧清霜把新靴拿過來。
「這裡還要改。」
秦昭武抬眼。
「還改?」
顧清霜點頭。
「你剛才右腳轉的時候,腳跟浮了一點。」
秦昭武看她那認真樣,嘴裡的抱怨忽然沒了。
他平時嘴碎。
但別人真為他忙,他也知道。
「清霜。」
顧清霜抬頭。
「嗯?」
秦昭武撓了撓頭。
「謝謝。」
顧清霜愣住。
然後低頭。
「你別輸就行。」
又是這句。
秦昭武忽然挺直了點。
「不會輸。」
姜寒衣在旁邊擦護腕。
「你最好是。」
秦昭武看她,「你等著,等我贏了年世宏,我第一個……」
姜寒衣眯眼。
「第一個什麼?」
秦昭武話到嘴邊,拐了。
「第一個感謝你。」
姜寒衣點頭,「算你有良心。」
陸准看著這幫人鬧,心裡卻沒完全松。
年世宏想陰秦昭武。
那他一定不止一隻護腕。
武比馬上開始。
這群人肯定還憋著別的。
趙四爺第二天一早來了將軍府。
陸准正在吃早飯。
看見他進來,陸准夾著一個包子,表情很複雜。
「老趙。」
「你現在來我家,是不是都不用通報了?」
趙滄元也不客氣。
坐下就拿包子,「陛下讓我看看你們準備得如何。」
陸准看著自己的包子被拿走。
有些心疼。
「陛下是不是很閒?」
趙滄元咬了一口,「陛下關心武勛大比,畢竟這些人都是大雍的未來。」
陸准呵呵笑了一聲。
「他就是想看我出醜。」
趙滄元看他,「你很有自知之明啊。」
陸准把剩下半盤包子拉到自己面前。
「不給你吃了。」
趙滄元看著空手。
臉黑了點。
蘇晚晴從旁邊遞來一盤新的。
「趙四爺請用。」
趙滄元滿意了,「還是蘇姑娘懂禮。」
陸准立刻道:「那是我媳婦。」
蘇晚晴耳根一紅。
手裡的算盤珠子一撥。
「包子錢從你月例里扣。」
陸准:「……」